半个月过去了。
陈美玲坐在包厢角落的沙发上,眼神空空的,看着前面茶几上的酒瓶和果盘。
她穿着这里统一发的那套衣服,头发散着,脸上化着妆,可那妆盖不住她眼里的东西,什么也没有,像是灯灭了。
这半个月她没回过学校,没回过家。她妈打电话来,她说在兼职,忙,回不去。
她爸出院了,她也没去接。她每天在这栋楼里,从一间包厢到另一间包厢,陪酒,陪笑,陪那些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
。有时候客人高兴了给点小费,有时候不高兴了骂两句,推两把。她都受着,不吭声。
她算过账,可算不明白。红姐说她的工资直接划到公司账户,抵那五万块钱。
可干了半个月,她问了一回还剩多少,红姐说还早着呢,利息在涨。
她不知道利息怎么算的,也不知道还要干多久,只知道每天睁开眼就是这间屋子,闭上眼还是这间屋子。
这天晚上,包厢里来了一个老板,四十来岁,秃顶,肚子不小。
他喝了不少酒,脸通红,一进门就骂骂咧咧的,说今天生意亏了钱,心里不痛快。
陈美玲端着酒杯过去,刚在他旁边坐下来,那老板一把把酒杯打翻了,酒泼了她一身。
“你他妈会不会伺候人?”老板指着她的鼻子骂。
陈美玲低着头,小声说了句对不起。那老板不依不饶,站起来推了她一把,她往后一仰,撞在茶几角上,腰磕得生疼。
老板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钞票,往她脸上甩过去:“滚!看着你就烦!”
钞票散了一地,红红绿绿的。陈美玲蹲下去,一张一张捡起来,攥在手里。
她没说话,站起来,低着头出了包厢。
走廊里灯光昏暗,她靠着墙走了一段,出了大楼后门。
外面是一条窄街,路灯坏了一盏,亮着的那盏发出昏黄的光。
她在街边的花坛沿上坐下来,手里还攥着那把钱。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缩了缩肩膀,从口袋里摸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顺着嗓子下去,凉到胃里。她把瓶盖拧上,攥着瓶子,眼泪就下来了。
没有声音,就那么淌着,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她妈的号码。她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抹了,清了清嗓子,接了。
“喂,妈。”
“美玲啊,你最近咋样?怎么老不回家?你爸出院了,念叨你呢。”
“我挺好的,妈。最近兼职忙,走不开。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回去看你们。”
“你别太累了,钱慢慢还,别把身子熬坏了。你爸说让你别担心家里,他好多了……”
“知道了妈,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
她挂了电话,攥着手机,坐在花坛沿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更厉害了。
她把脸埋进胳膊里,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出声。
哭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拿袖子抹了一把脸。
她低头的时候,余光瞥见花坛边上的砖缝里塞着什么东西。
她凑近看了一眼,是一张卡片,白底黑字,边角有点卷,像是被风吹过来卡在那儿的。
她把卡片抽出来,翻到正面,上面印着一行字:“遇到什么不公,可拨打电话。为你做主,清理罪恶。”下面是一串号码。
陈美玲看了两遍,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她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看,背面是空白的,什么也没有。
“谁这么无聊。”她嘟囔了一句,手指捏着卡片,作势要往旁边的垃圾桶里扔。
手举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看着那张卡片,看了一会儿,还是把它揣进了口袋里。
她站起来,把水瓶扔进垃圾桶,理了理衣服,把头发往后捋了捋,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大楼后门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花坛,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