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正是如此,放下屠刀,就真能让世人忘记仇恨吗?
暗河曾经杀人太多了,犯下的罪孽也太多了,江湖上各大势力,哪个和暗河没点仇恨?
苏暮雨道:“请沐哥指教。”
苏沐说道:“相比改变暗河在世人眼中的形象,我认为解散暗河,再建立一个新的势力更容易,改个名字不说万事大吉,但多少有点用处,反正万卷楼已经烧了,没几人知道暗河的杀手身份。”
“便是有些人知道换汤不换药,还是暗河那些人,最终也没损失。”
“甚至还让这些人知道,暗河确实有改变的决心,总之利大于弊。”
“若要保留暗河这个名字,首先要做到一点,暗河在江湖上宣告,从此暗河不再是杀手,也不会再接任何杀人的任务,只要暗河接杀人的任务,暗河就永远是杀手组织。”
“最重要的是时间,时间可以淡化一切,这代人和上代人,甚至是下代人,大多对暗河恨之入骨,少部分也会敬而远之,不想和暗河有所牵扯。”
“只要暗河真正改变,三十年后,便不会有那么多人讨厌暗河了。”
“你们要明白一件事,不是皇帝说一句话,或者某个人说句话,那些门派就会忘记对暗河的仇恨,就会改变暗河臭名昭着的事实,有句老话说得好,叫公道自在人心。”
“在我看来,手段是一方面,时间才最重要,大概就是这样吧。”
苏昌河皱眉道:“真没办法让世人认可暗河吗?如果暗河能像影宗一样呢?”
苏沐淡然说道:“问你一个问题,若你亲眼目睹全家被暗河屠杀,只留下你一个人,而皇帝亲自为暗河正名,之后你会放弃找暗河复仇?”
“如果成是我,我肯定不会放弃。”
“只要有血性之人,就不会放弃,如若暗河从杀手组织变成宗门,我肯定会暗中败坏暗河的名声,明面会来到暗河的宗门驻地辱骂杀人。”
“到那时候,暗河会不会动手呢?”
“若不动手,就会被我杀掉,如若动手,之前积攒的名声,便会毁于一旦。”
“我武功若不够高,就会杀武功低的杀手报复,还会想办法,让更强的人帮我复仇。”
他说的都是事实,这些情况完全有可能发生,而且发生的可能性极大。
正因如此,他才会说人言与偏见,还有仇恨是最难解决的事。
慕雨墨叹道:“沐郎,真没有更快的办法吗?”
苏沐无奈道:“洗白身份,转型谋生,不再杀人,绝不参与朝堂之事,不做任何人手里的刀,愿意放下刀的人过平静生活,可以转行做镖局之类的营生。”
“也可以让暗河弟子学医,以行医慢慢抵消旧恶,以后若是时机合适,可以做大义之事扭转口碑,危难时护佑一方百姓,逐渐改变世人看法。”
“就像当初暗河对抗叶鼎之,哪怕我并不认为叶鼎之错了,但当初暗河对抗魔教入侵,确实初步改变世人的看法,至少李寒衣和谢宣,他们没那么讨厌苏暮雨了。”
“还是那句话,这些都只是手段而已,需要时间潜移默化。”
“一口吃不成胖子,至少我做不到,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你们应该明白,别自欺欺人了。”
白鹤淮说道:“我认为干爹说的对,改变世人根深蒂固的看法,绝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气氛再次沉寂下来,苏暮雨在思考可行性,苏昌河不知想什么。
慕雪薇和慕青羊,他们也认同苏沐的提议,因为他们没有更好的办法。
苏沐吃饱喝足,既然他们问了,他也说了,至于是否接受提议,未来又怎么去做,由他们去商议,他能提个中肯意见,已经够意思了。
让人开了间房,随后回房休息。
他能回房睡个好觉,但很多人就睡不着了,例如明德帝萧若瑾。
今天发生很多事,不过这些都在萧若瑾掌控之内,不至于出现大乱子,而苏沐出现就不一样了,首先苏沐修为高绝天下,其次苏沐曾经和叶鼎之交朋友。
那问题来了,苏沐不仅去了雕楼小筑取酒,还和暗河众人住一个客栈。
仅凭住在一家客栈,就让萧若瑾想了很多,这也让他颇为无奈,当一个人修为实在太高,高到不能用世俗规则约束,这是任何一个帝王都不愿看到的事。
曾经太安帝的想法,此时萧若瑾的想法,都和庆余年世界庆帝的想法差不多。
无奈头疼又没办法,既打不赢,更杀不掉,自身安全都没保证,往哪说理去?
关键是近两百年来,绝世高手杀皇帝之事,已经发生不止一次。
一直到午夜,慕雨墨才回房间,上床躺苏沐怀中。
第二天一早,几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策马离开天启城。
天启城,城门外。
白鹤淮目光扫过城门,轻叹道:“此去一别,才能再来天启城。”
苏暮雨道:“希望再次回来时,我们都能心无旁骛走到街道上。”
白鹤淮笑道:“是心无旁骛走进百花楼吧。”
苏暮雨笑道:“那你是父亲心中所想,不是我自己想去,当年沐哥随镇西侯入天启城,独自去了百花楼听曲,神医和雨墨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苏沐嘴角一抽:“你们还走不走了?小白,咱们回南安。”
众人再一次分别,在天启城外分别。
得知苏沐离开的消息,很多人都松了口气,而琅琊王萧若风原本还想拜会,只可惜人已经离开了,只能暂时打消拜会的想法。
苏沐不知道萧若风的想法,即便他知道,也懒得见萧若风。
世人都认为萧若风是一代贤王,苏沐却认为萧若风是个伪君子,叶鼎之曾经的悲剧,萧若风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最后才走到东征那步。
甚至在苏沐看来,就连百里东君当年的做法,他都有些看不惯。
易文君得知易卜死了,她什么都没说,甚至没表现出悲伤情绪。
易文君和易卜的父女之情,早就在当年被消耗殆尽,这些年早已没了往来。
苏沐仅在天启城待了一天,便带着慕雨墨和白鹤淮离开,重回南安城医馆。
时光匆匆,转眼已是夏至。
苏沐除了神识小有提升,医术方面也有了些许进步,即便他医道天赋一般,好在白鹤淮医道通神,仅仅两个半月时间,已经超越世间大多数医者。
在这期间,苏喆也来到医馆陪伴宝贝女儿。
这天上午,四人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中间放着小方桌,桌上摆放着茶具。
苏喆放下烟袋锅子,转头笑道:“老弟,再来包烟。”
苏沐随手丢过去一条烟,笑道:“老哥,你这烟瘾还挺大,一天快两包了,也不怕抽死。”
苏喆笑道:“没关系,我宝贝女儿是神医。”
行吧,有个神医女儿就是任性。
白鹤淮白了苏喆一眼,拿起茶杯抿了口灵茶,眯着眼笑道:“这样的生活,可真美好啊。”
苏喆点了支烟,问道:“女儿,暗河的大事已定,你是不是该考虑一下自己的大事了?”
白鹤淮放下茶杯,皱眉道:“狗爹,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苏喆笑道:“我觉得苏暮雨还不错,我都带他去百花楼了,他都坐怀不乱。暗河里面这些人,我就看他最顺眼了。”
白鹤淮摇头道:“可是我不喜欢他那样的,他性子太清冷,感觉很没趣的样子,可能大多数女孩子都喜欢他那样的,看起来温柔,长相也很俊秀,但是我更喜欢有意思的人。”
“比如,苏昌河那样的人,他可是暗河的大家长,要武功有武功,要地位有地位,而且人也有趣,说话也别具风味,是一个很特别的男人。”
“而且苏昌河取走暗河的宝库,也很有钱。”
苏喆听到这话,瞬间炸了,当即说道:“这个臭小子竟敢勾搭我女儿,你是我女儿,我不能杀你,我去把苏昌河那个臭小子杀了。”
白鹤淮疑惑道:“苏昌河是暗河大家长,苏暮雨只是一个苏家家主,为何狗爹你这么喜欢苏暮雨?对苏昌河却这么抗拒呢?”
苏喆急道:“苏昌河那坏小子武功是高,但他一肚子坏水,你若是嫁给了他,以后挨欺负是小事,怕是要一辈子当寡妇啊。”
白鹤淮笑道:“他是英雄,注定要被你这种俗人误解。”
苏沐闻言笑道:“我也觉得小木鱼没意思,稍后我在外面立个牌子,就写苏暮雨和狗不许进医馆,顺便在门口布下一座小型阵法,保证他进不来。”
白鹤淮当即转头一笑:“干爹,我和狗爹开个玩笑,你怎么这样啊......慕姐姐,你说苏暮雨好,还是苏昌河好呀?”
慕雨墨笑道:“小白丫头,我觉得沐郎最好,他们俩武功再高,也没沐郎武功高,更没沐郎有趣,就更没沐郎有钱了,若论权势,他们同样和沐郎没法比。”
白鹤淮无奈道:“慕姐姐,但他是我干爹,不能和他比,而且你有句话说的不对。”
慕雨墨问道:“那句话说的不对?”
白鹤淮叹道:“干爹他是个穷鬼,他还一直吃我的,住我的,最后还要我伺候他。”
苏沐哑然失笑,随手一挥,一大堆金砖凭空出现在院中。
白鹤淮瞬间两眼放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一个箭步飞到金山上,趴在金山上兴奋道:“金子,好多金子,我的,都是我的......”
他神情有些疯狂,俨然已经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