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李青萝的寝房内，烛火早已熄了，只剩窗外月光淌进来，落在床帐上。
刘亦霏平躺在床上，浑身僵硬。
她左手边是李青萝，右手边…没人，但李青萝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手腕，生怕她跑了。
刘亦霏盯着帐顶，生无可恋。
白天喊了十声姐姐，八声娘，现在报应来了。
李青萝非要跟她“母女夜话”，从丁春秋的罪行讲到无崖子的薄情，再讲到王语嫣小时候尿床，整整讲了一个时辰才睡着。
现在李青萝睡得人事不省，刘亦霏却彻底清醒了。
她想林晨。
想他欠揍的笑。
想他此刻应该在外院柴房，或者某间客房里，不知道睡没睡着。
刘亦霏轻轻叹了口气，刚想翻个身，忽然听见外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耳朵一动。
不是丫鬟。
脚步声很轻，像是…赤足踩在地板上。
刘亦霏侧头，透过半开的内室门缝，看见一抹白色身影飘了出去。
王语嫣？
刘亦霏眯起眼。
这小姑娘白天晕了一回，晚上不好好睡觉，乱跑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想跟出去，但李青萝的手像铁钳一样扣着她。
算了，这曼陀山庄在岛上，跑不到哪去。
刘亦霏闭上眼，决定装死，但却迟迟没有睡着。
她想到王语嫣那张和她十几岁一样的脸，又想到林晨今天看到王语嫣那发光的眼睛。
她心底一动，睁开眼。
…
与此同时，外院。
林晨也没睡。
不知何时，他已盘腿坐在屋顶上，对着太湖赏月，手里还拎着半壶从厨房顺来的桂花酿和半只烤鹅。
白天那出大戏太精彩，他得消化消化。
“娘…”
他模仿刘亦霏白天的语气，无声地咧嘴笑了。
忽然，他耳朵一动。
下方回廊里，有极轻的脚步声，还有衣料摩挲的窸窣声。
林晨低头，透过瓦缝看去。
月光下，一个穿着白色寝衣的妙龄少女正沿着回廊慢慢走，赤着足，头发披散，手里还攥着一块绣帕。
“茜茜？不对。”林晨眼神一亮，“...是王语嫣。”
她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眼神有些空，走到一株山茶花树下停住，仰头看着月亮，轻轻吸了口气。
林晨挑了挑眉。
他翻身从屋顶落下，像片叶子一样悄无声息，正好落在王语嫣身后三步远。
王语嫣似乎察觉到动静，猛地转身。
月光从林晨背后照过来，给他镀了层银边，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身形颀长，衣袂微动。
王语嫣瞳孔一缩，脱口而出：“表哥？”
林晨一愣。
随即，他眼睛亮了。
“哎！”
他这一声应得又脆又响，把王语嫣吓了一跳。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不是慕容复，脸瞬间红透，连退两步。
“对...对不住…我认错人了…”
“没事没事。”林晨摆摆手，往前凑了一步，笑得人畜无害，“你可以继续叫，我不介意。”
王语嫣微微错愕，没说话。
她认出来了，这是白天跟着“姨母”的那个男人，那个被母亲安排在外院的“护卫”。
“公子深夜在此，于礼不合。”王语嫣微微蹙眉，声音软糯但带着警惕，“请回外院。”
“我睡不着，赏月。”林晨指了指月亮，然后话锋一转，“王姑娘，你刚才为什么叫我表哥？”
王语嫣垂下眼：“…公子身形，与慕容表哥有几分相似。”
“慕容复啊…”林晨拖长音，“我认识他。”
王语嫣猛地抬眼：“公子识得我表哥？”
“何止认识。”林晨开始睁眼说瞎话，“我跟他…拜过把子。”
王语嫣将信将疑：“当真？”
“当然，他还托我照顾你。”林晨面不改色，“他说，语嫣表妹最乖了，见到年纪相仿的异性长辈，要记得叫表哥，这是姑苏慕容家的规矩。”
王语嫣愣住了：“…有这种规矩？”
“有。”林晨一本正经，“慕容家的家规第三十六条：出门在外，见到英俊潇洒、武功高强的年轻男子，一律以表哥相称，以示尊重。”
王语嫣瞪眼看着他。
她虽然单纯，但又不傻，明显看出这人在胡说八道。
“公子莫要戏弄语嫣。”她微微侧身，想走，“夜深了，语嫣该回去了。”
“别走啊。”
林晨横跨一步拦住她，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警惕的脸，依旧保持着礼貌距离。
“不叫表哥也行，那你告诉我，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
王语嫣脚步一顿，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
“我…我梦见姨母变成了我，我变成了姨母，然后…然后表哥不要我了…”
她说着，眼眶有点红。
林晨愣了一下。
这小姑娘白天被吓得不轻，晚上做噩梦了。
他收起逗她的心思，声音放轻：“梦是假的，茜茜…就是你姨母，不会变成你，至于慕容复…”
他眼神动了动，撇了撇嘴：“他不要你，是他的损失。”
王语嫣抬眼看他，月光下，那双眼睛和刘亦霏如出一辙，但气质截然不同。
刘亦霏是锋利的，鲜活的，王语嫣是温软的，易碎的。
“公子…”她轻声道，“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林晨心里一动，老毛病又犯了。
“因为我真是你表哥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真挚。
“实不相瞒，我是你姨母失散多年的…外甥的表哥的远房堂弟，按辈分，你叫我一声表哥，不吃亏。”
王语嫣明眸微抬，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她掩嘴轻笑，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公子真会骗人。”
“没骗你。”
林晨捂着胸口。
“来，叫一声表哥听听，叫了我教你一套比慕容家还厉害的武功，叫‘降龙广播操’…”
“降龙广播操？”王语嫣俏脸满是疑惑，“江湖上有这功夫吗？我只知降龙十八掌…”
“有，怎么没有。”
林晨正想接着逗她。
忽然。
“林晨！！！”
一道声音突然从回廊尽头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