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的雪已经下了整整一夜。
跨海大桥底下的背风处,结了一层半尺厚的坚冰。
江水拍打桥墩的声音被封冻,四周死一般寂静。
王俊杰保持着像烂蛆一样蜷缩的姿势。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球,直愣愣地盯着远处外滩方向。
瞳孔里的光早就散干净了。
只剩下一层浑浊的灰白膜,表面结着细碎的冰晶。
他嘴半张着。
最后一口喷出的黑红血沫,顺着嘴角流到下巴,冻成了一根暗红色的冰柱子。
那条折断暴露在外的白骨,已经和地面的烂泥彻底冻死在一起。
一阵冷风卷着雪粒子刮进桥洞。
几只饥肠辘辘的野狗嗅着血腥味凑过来。
围着这具冻得梆硬的尸体转了两圈。
嫌弃地在破内裤边缘撒了泡尿,夹着尾巴跑了。
……
半个月后。
冬日的暖阳终于化开了大桥底下的冰层。
一股刺鼻的腐臭味,顺着江风飘到了桥面的辅道上。
两个裹着军大衣的环卫工人捂着鼻子,拿着长柄火钳往下走。
“这味儿太冲了,是不是死猫死狗在下头沤烂了?”
老环卫工皱着眉头,用火钳拨开一丛枯死的芦苇。
下一秒。
“哐当”一声。
火钳掉在鹅卵石上,老环卫工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在烂泥里。
“报警!快打电话报警啊!”
他指着桥洞深处,嗓子劈了叉。
那具尸体已经高度腐败,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几只肥大的绿头苍蝇在烂肉边缘盘旋。
法医和警察赶到现场,拉起警戒线。
一个年轻警员拿着人脸识别设备扫了半天。
脸色有些古怪。
“这孙子……不是半个月前刚刑满释放的诈骗犯王俊杰吗?”
带队的法医戴着双层口罩,翻了翻尸体那条断腿。
“啧,肝癌晚期,还被人打断了腿冻死在这儿。”
他摇摇头,把白布盖在尸体那张不甘心闭眼的脸上。
“这算什么?恶人自有天收吧?”
警员一边做记录一边撇嘴。
“拉去烧了吧,估计连个收骨灰的家属都找不着。”
……
同一时间。
四九城,九州财团名下的盘古七星酒店。
顶层总统套房内。
中央空调将温度控制在二十四度。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杂着陆川身上那股清冽的松木气息。
宽大的落地窗外,整个京都的繁华夜景尽收眼底。
陆川靠在真皮沙发里。
只穿了一件纯黑的高定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冷硬清晰的锁骨线条。
他正低头给唐岚剥一颗刚空运过来的智利车厘子。
动作轻柔仔细。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暗红色的果皮,一点点撕开,生怕弄脏了果肉。
唐岚穿着丝绒睡袍,靠在他怀里。
看着这双掌握千亿资本的手,现在只用来干剥水果这种琐事。
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柔和的弧度。
右耳的微型蓝牙耳机震动了两下。
苏影那台没有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夹着吸溜奶茶的动静传了过来。
“老板,魔都那边老雷发来的简报。”
“王俊杰的尸体在桥洞底被发现了,烂得挺彻底,已经拉去火葬场烧了。”
键盘敲击声响了几下。
“至此,林家那条烂泥支线,算是在物理层面上全清零了。”
陆川把剥得晶莹剔透的车厘子果肉递到唐岚唇边。
连眼皮都没多抬半寸。
深邃的眸底没有半点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踩死了一只蟑螂。
“恶人天收那是老天爷的事。”
男人嗓音低哑平稳。
顺势抽了张纯白湿巾,擦拭着指尖沾染的紫红色果汁。
“但在天收他们之前,我得亲自把这帮恶心人的玩意踩进泥里。”
他把弄脏的湿巾丢进旁边的水晶垃圾桶。
“免得他们跑出来,脏了我太太的眼。”
唐岚咽下甘甜的果肉。
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你这护食的脾气,也就我能受得了。”
徐胖子正趴在落地窗边,拿着个高倍望远镜往下瞅。
那身亮紫色的西装勒得他像根紫皮大茄子。
听到这话,赶紧凑过来拍马屁。
“嫂子这话说得!咱们川哥这叫宠妻狂魔!”
胖子嘿嘿咧着嘴,“再说了,那种不知死活的臭虫,不物理抹除,难道留着过年?”
陆川冷冷地扫了胖子一眼。
那股子带着硝烟味的压迫感瞬间让胖子闭了嘴。
“底下的情况。”
陆川指腹缓慢刮擦着拇指那枚墨绿色盘龙玉扳指。
骨节泛出微微的青白。
胖子赶紧收起嬉皮笑脸,拿起对讲机听了两秒。
脸色瞬间变了。
“哥……那条老长虫来真的啊。”
胖子咽了口干沫,胖手指着窗外的酒店广场。
“龙家把底牌全掏出来了。”
陆川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单手插兜,俯视着百米之下的街景。
盘古七星酒店外的宽阔广场上。
不知什么时候,密密麻麻停满了上百辆黑色的无牌越野车。
将酒店的所有出入口堵得水泄不通。
几百个穿着黑唐装的打手。
手里拎着闪着寒光的开山刀和棒球棍,像一片黑色的潮水,把整个广场围得铁桶一般。
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
龙爷穿着那身暗金色的丝绸唐装。
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把搬下车的太师椅上。
手里慢条斯理地盘着那串星月菩提,鹰钩鼻透着狠辣的阴冷。
几条凶猛的高加索犬拴在椅子旁边,冲着酒店大门疯狂吠叫。
“这阵仗,起码调了四个堂口的人。”
胖子绿豆眼透出几分忌惮。
“哥,苏影妹子说,连京圈几个中立的大佬都收到风声,在远处大厦顶楼看戏呢。”
“龙家这是要在四九城立威,拿咱们九州财团的招牌祭天啊!”
陆川喉结缓慢滚动。
深邃的黑眸里,瞬间凝结出能把人骨髓冻碎的暴戾冰霜。
他扯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边缘。
“立威?”
男人低哑的嗓音透着毁天灭地的杀机。
“他这是在给自己找块风水好点的墓地。”
陆川转身走向衣帽间,披上那件纯黑的高定羊毛大衣。
“胖子。”
“哎!哥您吩咐!”
“去告诉死神小队。”
陆川看着镜子里自己冷若冰霜的面容。
“把‘雷鞭’的输出功率,调到最高档。”
他扣上大衣纽扣,动作透着绝对的从容。
“今晚十二点前。”
“我要看到这个自称龙爷的蠢货,跪在酒店大堂。”
“用舌头,把他砸碎的那些玻璃渣,一点不剩地给我卷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