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啦——”
机械键盘撞在满是红漆的水泥墙上。坚硬的塑料壳瞬间炸开。
青轴开关连着底座崩断。一百多个黑键帽像黑色的冰雹,劈头盖脸砸在林晓婷身上。掉在地砖上滴溜溜乱滚。
那个磨掉漆的“Enter”键,停在林晓婷沾着泥水的肿脚踝边。
林晓婷跪在碎塑料壳里。
手掌心里硌进了一块锋利的边角料。划破皮,渗出一丝血。她跟没感觉似的,死死盯着那一地碎渣。
三年。
三年的同居生活。
在陆川眼里,就他妈不值五百块的快递费。还要把这些烂衣服退回来恶心她!
“啊啊啊啊!陆川你个混蛋!你冷血!你不得好死!”
她仰起头。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十指深陷入纠结成团的乱发里。
凄厉的尖叫声在空旷发臭的屋子里回荡。
嗓子扯破了音,像生锈的锯条拉木头。眼泪混着残存的眼线,在惨白的脸上冲出两道滑稽的泥沟。
她发了疯。
猛地扑向那三个纸箱子。
双手像野狗刨食一样,把里头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服一件件拽出来。
“你不是划清界限吗!你不是嫌脏吗!”
林晓婷抓起那件打折凑单买的条纹衬衫。两手扯着领口,用力往两边撕。
“刺啦”。布料撕裂。
扣子崩飞,打在茶几玻璃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她不解恨。又抓起一件起球的灰色呢子大衣。
这是陆川冬天最常穿的。袖口都磨得发亮了。
“扔啊!全给我扔垃圾站绞碎!”
她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把大衣往地上狠狠摔打。
张翠花缩在餐边柜底下。
看着闺女发这种疯。她不仅没过来拦,反而翻了个白眼,撇着厚嘴唇冷笑。
“哎哟喂,这会儿在这儿撒什么泼啊?”
张翠花吐出一口瓜子皮,吐在满是污水的地板上。
“人都跑得没影了!你把房子拆了他能看你一眼?老娘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草包!”
她揉了揉磕青的膝盖,语气越发恶毒。
“还天天端着个总裁架子。连个穷光蛋男人的心都拴不住!让人家当抹布一样甩了,还倒贴五百块运费!我出去都不好意思说是你妈!”
“你闭嘴!你闭嘴!”
林晓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头,红着眼珠子冲张翠花咆哮。
“要不是你天天骂他!要不是你逼他腾房子!他能走得这么绝!”
她气急败坏。抓着那件灰大衣,用力去撕内里的夹层。
“我就不信了!他一个底层打工的,心能硬成什么样……”
话没说完。
“刺啦”一声闷响。
大衣内衬的缝线年久失修,被她这股蛮力直接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一团灰色的线头里,夹着个什么东西。
轻飘飘的。顺着破口滑落下来。
“啪嗒”一声,掉在那个断裂的键盘托盘上。
是一张折叠了四五层的薄纸片。
纸张已经泛黄变脆。边缘磨损得厉害,显然是被主人贴身装了很久,后来忘了拿出来。
林晓婷愣住了。
挂在下巴上的眼泪都没顾上擦。
她哆嗦着手,伸向那张纸片。指尖碰着粗糙的纸面,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慢慢展开。
是一张魔都发展银行的高级业务回执单。
红色的公章虽然有些褪色,但依然清晰可见。
这跟陆川昨晚在米其林餐厅里甩她脸上的那些生活消费流水不一样。
那是一笔大额公对公的转账底单。
【交易时间:三年前。】
【转账金额:30,000,000.00元。】
三千万!
林晓婷瞳孔骤然放大。呼吸瞬间停滞。胃里那团酸水猛地往上一冲。
三年前。
正是林氏集团刚起步,遇到最大危机,差点破产清算的时候!
那天她喝得烂醉回家,抱着陆川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账上就奇迹般地多了一笔三千万的神秘核心注资!
当时银行行长亲自打电话,说是海外某个低调的风投机构看中了林氏的前景。
她一直以为,那是自己写的ppt商业计划书打动了投资人。
现在。
这张底单,为什么会藏在陆川穿了三年的破大衣口袋里?
林晓婷双手抖得像筛糠。
视线死死盯在付款账户那一栏。
没有名字。只有一串被银行特殊掩护过的字母加数字代码:【JZ-capital-001】。
“JZ……”
她嘴唇上下磕碰。舌头在发干的口腔里打结。
“九州……财团?”
这四个字一出口。
林晓婷浑身一震。像被千万根钢针同时扎进了天灵盖。
冷汗“唰”地一下湿透了后背。
九州财团!
那个盘踞在京都,掌控着全球无数条经济命脉。跺一跺脚,整个夏国商界都要抖三抖的隐世资本巨鳄!
“不可能……怎么可能……”
她跌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神经质地摇着头。
“他就是个连饭都吃不起的死宅……他连买双鞋都要看打折标签……”
可是。
脑海里。
无数个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像走马灯一样疯狂涌现。
陆川随手就能写出让整个魔都互联网圈束手无策的底层加密算法。
他能让高高在上的唐岚,甘愿在路边摊陪他吃两百块的烧烤。
他昨晚穿着那身连她都认不出牌子的天价手工高定,漫不经心地说“加点料”。
他搬出家门不到二十四小时,林氏的资金链就像被人拔了气门芯一样全面崩盘。
真相,就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被这张泛黄的回执单,无情地捅破了。
“原来是你……一直都是你……”
林晓婷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
悔恨。
像一万吨带着倒刺的铁水。顺着喉咙直接灌进心脏。把她烫得体无完肤,连灵魂都在惨叫。
她弄丢的,根本不是什么好拿捏的底层接盘侠。
是一尊跺跺脚就能把她整个公司碾成灰的真佛!
“晓婷?你发什么神经呢!拿张破纸在那儿嘀咕啥!”
张翠花看她表情不对。扶着柜子腿站起来,凑过去想看。
“滚开!”
林晓婷猛地一把推开张翠花。
力气大得出奇。张翠花一屁股又摔回地板上,“哎哟”叫唤。
林晓婷顾不上脚踝钻心的痛楚。
她死死攥着那张回执单。像攥着最后一口救命的空气。
从地上跌跌撞撞地爬起来。
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过满地的碎玻璃和烂衣服。
“砰”的一声。
撞开那扇破烂的防盗门。冲进阴暗的楼道里。
“我得去查清楚……必须查清楚!”
她咬着牙。眼里透着穷途末路的疯狂。
“只要查实了……就算跪死在唐氏大楼门口……我也要把他求回来!”
同一时间。
魔都国际机场,VIp候机室。
陆川靠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
深灰色的手工西装衬得他肩膀宽阔。手里端着杯刚泡好的黑咖啡。
旁边。
魔都发展银行的孙行长。那个平时鼻孔朝天、连林晓婷电话都懒得接的金融大佬。
这会儿正半弓着腰。双手捧着个文件夹,鼻尖上全是亮晶晶的油汗。
“陆少。您交代的事,都办妥了。”
孙行长赔着笑脸。声音压得极低。
“林氏集团的所有账户已经彻底锁死。下午三点,法院的强制清算传票就会送到林晓婷手里。”
他偷偷擦了把汗。
“还有高利贷那边……需要我让人去‘点拨’一下吗?”
陆川端起咖啡杯,吹了吹热气。
浅浅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根化开。
他眼皮微抬。漆黑的眸子扫了孙行长一眼。
“点拨什么。”
他嗓音平淡。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们林家自己捅的马蜂窝,就让他们自己拿脸去堵。”
陆川放下杯子。
玻璃底座磕在实木桌面上,“哒”的一声轻响。
“你只管卡死她的资金链。”
他侧过头,看着落地窗外起飞的客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等她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那才是,剥皮抽筋的开始。”
苏影拿着机票走过来。
“陆少。飞京都的航班,可以登机了。”
陆川站起身。单手系上西装纽扣。
他看都没看孙行长那副谄媚的嘴脸。大步朝VIp通道走去。
“走吧。”
他语气低沉。带着股压抑了三年的戾气。
“回去会会那些,以为我陆川死在外面了的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