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破安卓机的震动马达跟个拖拉机似的。在林晓婷沾满泥水的手心里狂跳。
陌生号码。红底黑字,看着刺眼。
林晓婷咽了口干沫子。大拇指哆嗦着,在屏幕上划开接听键。
还没等她开口问一句“找谁”。
“滋啦——嗡嗡嗡!”
一阵刺耳的电锯切割声,像是在锯铁皮,直杠杠地扎进耳膜。
林晓婷头皮一麻。手一哆嗦,手机差点没拿稳掉进水坑。
电锯声停了。听筒里紧接着爆出一阵粗哑的咆哮。像两块粗砂纸在摩擦。
“林晓婷是吧?”
男人嗓门大得出奇,震得手机听筒嗡嗡作响。背景音里还夹杂着什么东西被砸碎的闷响。
“你那个死人弟弟林强。电话关机,人躲起来当缩头乌龟了。”
男人的呼吸声粗重。似乎正凑在收音孔边上抽烟。
“他在我们这儿借的款。连本带利。利滚利。”
他顿了一下。吐出一口浓痰,“呸”的一声,动静清晰。
“现在是三百万整。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三百万。
这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直接砸在林晓婷的天灵盖上。砸得她脑浆子一片糊涂。
“你……你胡说什么?”
她结结巴巴。上下牙齿磕碰,舌头在嘴里打了两个结。
“什么三百万……他不是在局子里吗!他哪借的钱?”
“局子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哄笑。好几个人在旁边起哄。
“大妹子,你弟弟在局子里待了不到四十八小时,就让人保释出来了!”
男人吸了口烟。烟丝燃烧的“滋啦”声顺着电波传过来。
“他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拿着你公司的公章,还有你这个法人的紧急联系人担保。”
男人冷哼一声。语气里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在咱们钱庄借了三百万。说是要去澳门翻本,还说你这个总裁姐姐有的是钱兜底!”
林晓婷呼吸停滞了。
她瞪着眼。盯着街灯下细密的雨丝。脑子里嗡嗡作响。
公章。对。林氏集团出事那天,公章就锁在总裁办抽屉里,连同她的一些私人印鉴,全不见了。
她一直以为是警察封存了。
没想到,是林强那个畜生!趁乱偷了公章,跑去借高利贷!
“我、我没钱!我没担保!”
她声嘶力竭地喊。声音破了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那公章是他偷的!这笔钱我不认!你们去抓他啊,找我干什么!”
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手指死死扣着手机外壳。指甲缝里渗出了一丝血。
“不认?”
男人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毒的刀片。
“老子管你认不认。黑纸白字,上面印着你的名儿!”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听筒滋滋啦啦响。
“父债子偿,弟债姐还。天经地义!”
男人压低嗓子。语气阴森得让人毛骨悚然。
“明天日落之前。三百万,一分不少地打进老子给你的账户。”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翻看着什么资料。
“不然。”
“老子不仅把你那几张搔首弄姿的照片发到外网上。还让你那个装阔的亲妈,天天出门被泼红漆、糊大粪。”
林晓婷浑身发抖。
“你敢……这是犯法的!我要报警!”
她虚张声势地威胁。腿肚子却软得站不住,只能靠在湿漉漉的电线杆上。
“报警?”
男人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疯狂大笑起来。
“行啊。你报啊。”
他笑声一敛。吐出的话像毒蛇吐信。
“滨江花园2601。是你们家吧?”
林晓婷倒吸一口冷气。心脏猛地收缩,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那是陆川租的房子。房东今天早上刚说了要收房。
“老子现在就在你家楼下。”
男人的声音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小区安保不错啊。可惜啊。我们兄弟几个刚才已经顺着消防通道,爬到二十六楼了。”
他冷笑着,吹了声口哨。
“你猜。你那个还在屋里敷面膜的亲妈。这会儿要是打开门。会不会被我们兄弟的见面礼吓出心脏病?”
“别!”
林晓婷尖叫出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和冰冷的雨水混在一起。
“求你!别碰我妈!我给钱……我想办法给钱!”
她崩溃了。彻底崩溃了。
五百万的供应商催款还没着落。现在又凭空砸下来三百万的高利贷。
她就算去卖血、卖器官,也凑不齐这八百万的窟窿啊!
“算你识相。”
男人满意地冷哼一声。
“明天日落。晚一分钟,老子先卸你弟一条腿,再上你家泼硫酸。”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林晓婷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顺着电线杆滑坐在地上。
泥水弄脏了她仅剩的那点遮羞布。
“妈……”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字。
就算张翠花再怎么势利,再怎么刻薄,那也是她亲妈。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亲妈被那群高利贷的亡命徒找上门。
“回家……得赶紧回家!”
她手脚并用地从泥坑里爬起来。
右脚踝疼得钻心。她顾不上了。
脱下那双挤脚的平底鞋,扔在路边。
光着两只脚,踩着冰冷刺骨的柏油路面,疯了一样往滨江花园的方向跑。
脚底板被碎石子划破。在雨水里留下一串淡淡的血脚印。
二十分钟后。
滨江花园,三栋楼下。
林晓婷气喘吁吁地冲进单元门。头发像水草一样贴在脸上。
电梯停运。因为物业断电了。
她咬着牙。拖着红肿的脚踝,硬生生爬上了二十六楼的消防通道。
每上一层台阶。膝盖骨就像被锯子拉拉扯扯。肺里像灌了铅,喘不上一口完整的气。
终于到了二十六楼。
楼道里的感应灯早就坏了。黑漆漆的。
一股浓烈的刺鼻气味,顺着消防门的缝隙,直往鼻孔里钻。
像油漆味。又像某种排泄物的酸臭。
林晓婷心脏狂跳。喉咙发紧。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推开厚重的防火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楼道里的景象。借着窗外微弱的闪电光。
毫无防备地撞进林晓婷的视线里。
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眼前的这一幕,让她的呼吸瞬间停滞。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当场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