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幽蓝的光打在陆川下半张脸上。他低头扫了两眼。
短信字数长,系统自动折叠了。点开一看,密密麻麻全是字。
“陆川,我真走投无路了。看在咱们好过三年的份上,你把密钥给我行不行?我发誓以后都听你的,把王俊杰赶走……”
里头夹着几个错别字。透着股慌不择路的狼狈。
陆川喉结滚了一下。胃里泛起阵生理性的犯呕。
他大拇指悬在屏幕上。
没回半个标点符号。指腹往左一划。
“拉黑此号码并删除所有记录”。点击。
屏幕切回干净的桌面。
“送温暖?”陆川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
准头偏了点,磕着玻璃边缘滑到了纸巾盒底下。发出“啪嗒”一声闷响。
他也不去捡。端起那半杯红酒。
“她这会儿……估计正满世界找菩萨磕头呢。我这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
唐岚靠在沙发扶手上。两条细长的腿叠着。
她盯着陆川那张没波澜的脸。红唇慢慢扯开。
没像小姑娘似的追问“你真放下了?”或者“她给你发了啥”。
唐岚伸手捞过醒酒器。暗红酒液顺着玻璃壁往下倒,溅起一滴落在黑胡桃木的桌面上。
她扯了张纸巾随意抹掉。扔进废纸篓。
“干脆。我就烦那种拉拉扯扯的戏码。”
唐岚把杯子推过去。玻璃碰着玻璃,磕出声脆响。
“那种满脑子只想着让男人提供情绪价值的绿茶。你越搭理,她越觉得你对她余情未了。”
陆川靠进软皮沙发里。
西装裤管随着动作往上缩了半寸,露出冷白的脚踝。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唐岚侧脸上。
这女人不矫情,不作妖。脑子里装的是几十亿的盘子,不是家长里短的狗血。
跟她待在一块,连呼吸都觉得顺畅。
“老板说得对。”
陆川举起酒杯,杯口倾斜。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这人……有洁癖。沾了泥的东西,嫌脏。”
“叮。”
两只高脚杯在半空撞了一下。声音清亮。
唐岚仰起头。修长的天鹅颈绷出一道弧线。
酒喝干了。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玄关那边的柜子前。
拉开抽屉,翻找了两下。拿出一串带着黑色门禁卡的钥匙。
转身抛过来。
陆川抬手。稳稳接在掌心,钥匙齿边缘有点硌手。
“汤臣一品,A栋大平层。”
唐岚背靠着柜子。双手环在胸前。
“离公司近。我平时加班晚了在那边落脚。次卧空着。”
她顿了顿。咬了下涂着口红的下唇。
“堂堂唐氏的首席特助,总不能天天住酒店。传出去,别人得说我唐岚苛待下属。”
陆川看着手心里的门禁卡。
这算是把两人捆在同一个屋檐下了。从商场到生活,全方位绑定。
他没推脱。把钥匙揣进西装裤兜。
“那我就……吃点软饭,蹭老板个住处。”
他站起身。扣上西装扣子。
“明早九点。我准时在楼下备车。”
次日。
阳光透过全景落地窗砸在木地板上。刺眼。
陆川在宽大的双人床上睁开眼。
被子带着股阳光暴晒过的干爽味道。没酒店消毒水那股刺鼻味。
他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发出两声脆响。
趿拉着拖鞋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凉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答。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底那层熬夜敲代码留下的乌青,散了个干净。
神清气爽。
同一时间的魔都老城区边缘。
林氏集团租的那栋破旧写字楼底下。
天阴沉沉的,飘着点牛毛细雨。风刮过街角的垃圾桶,卷起两个带油污的塑料袋。
一楼大厅的玻璃转门让人砸碎了两块。玻璃碴子撒了一地。
几十个拉着白底黑字横幅的人,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喇叭里循环播放着粗劣的男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老李缩在大厅柱子后头。手里紧紧攥着个破了皮的公文包。
胖脸吓得蜡黄。嘴唇哆嗦着,牙齿直打架。
张工从旁边挤过来。白t恤上印着半个黑胶鞋印子,领口全扯烂了。
“老李!你他娘的缩这儿干啥!”
张工一把揪住老李的衬衫领子。唾沫星子乱飞,喷了老李一脸。
“林晓婷那个臭娘们呢?电话打得通不?外头供货商把路都封死啦!”
老李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打……打不通啊!关、关机了!”
他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手背蹭了一层灰,抹得额头黑一块白一块。
“刚才物业放话了……说咱们欠了三个月房租。再不交钱,半小时后就把咱们连人带桌子全清出去……”
张工眼珠子红了。鼻翼剧烈扇动。
“清出去?我那半年奖金还在里头押着呢!她想跑路?”
他猛地回头。指着被人群围堵的电梯口。
“走!喊上弟兄们跟我上顶楼!把她办公室那张皮椅拆了卖废铁也得弄点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