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一天前的深夜。
浦江大饭店顶层宴会厅刚散了场。空气里还飘着没散干净的波尔多红酒混着现烤澳虾的甜腻气味。
副总裁老常抱着个黑皮公文包。满脑门子细汗。
他一边往宴会厅外退,一边磕巴。
“陆……陆特助。今儿下午这招敲山震虎……太牛了!那帮温州炒房团底细让您摸得门儿清!”
老常伸手摸了摸油光蹭亮的鼻头,笑得脸皮打褶。
“咱唐氏硬生生省下整整二十个亿!老头子刚才打电话,话筒里笑得假牙片子快震掉了。”
他偷瞄了一眼站在陆川身边的唐岚。
“刚才城南李家那二世祖还在大堂转悠。送了对古董唐三彩……非说是给您赔罪的,我让人搁杂物室了。你们……你们慢慢聊,我先撤。”
厚重的雕花木门“咔哒”带上。
大厦二十八层。总裁私人办公室。
冷风顺着出风口往下吹,发出细微的呼呼声。
陆川伸手把西装领带往外扯了半寸。领口松开,干发痒的喉咙得到一点新鲜空气。
坐进那张半圆形的真皮沙发里。皮垫被体重压得发出一声“扑哧”的沉闷摩擦响。
身边沙发垫往下陷落。
唐岚走过来。
她脱了外头那件冷硬的黑色收腰风衣,随手甩在椅背上。
里头是一条墨绿色的真丝细吊带长裙。丝滑的面料贴着皮肤,勾勒出饱满的胸线。
她手里端着两个水晶矮脚杯。
暗红色的液面在杯底晃悠。散发着股微涩的黑樱桃果香。
“嗒。”
一个杯子搁在陆川面前的柚木茶几上。
唐岚没坐对面。
她光着脚。十厘米的红底高跟早就踢在玄关地毯角上。
白净的脚掌踩着防静电地板。她整个人往沙发扶手边一靠,侧着脸看陆川。
“摸清竞标方的底线,只用了半个钟头。”
她轻启红唇。声音里带着股喝过酒后的微哑慵懒。
“连人家离岸账户里资金周转卡在哪个支行,你都报得分毫不差。”
唐岚大拇指下意识地转着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
眼波往下滑。落在陆川扣着玻璃杯边缘的指关节上。
以前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魔都商界的执牛耳者。什么风浪没踩在脚底下过?
但今天下午会场里。
这个男人只写了一张便签条,递给举牌手。
对方举牌四轮。把那块号称兵家必争的黄金地皮,以低于市场价将近两成的白菜价强行拿下。
对手甚至连碰瓷竞价的机会都没捞着。直接被精准的情报差狙杀在起跑线上。
这不是商业顾问。
这是悬在所有人头顶上的一把快刀。
唐岚身子往前倾了半截。
一股冷冽的雪松香水味。混着女人身上的体温热气,直接扑上陆川鼻尖。
“陆川。”
她盯着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眼神里少了平时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
多了一丝女人独有的探究。还有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仰视感。
“你底子里……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她把手里半杯红酒举起来,轻声细语。
“林晓婷那个满脑子只有名牌包和男闺蜜的蠢女人……眼珠子长在屁股上了。”
陆川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端起柚木桌上的杯子。玻璃底座在台面上擦出一道细微的水印子。
“秘密藏多了,容易压得睡不着觉。”
他喝了一口。红酒带着点单宁的干涩,顺着喉管往下淌。
“老板。下班时间,别聊无关的废话。影响酒的味道。”
唐岚发出一声沉微的轻笑。胸口细微起伏。
她端着杯子的左手往旁边挪。
白皙修长的食指没有握着杯壁。
反而像是喝多了酒手不够稳。指尖带着点杯壁渗出的冰凉水滴。
有意无意地。轻轻划过陆川的手背皮肤。
微凉的触感。触电般顺着陆川手背上的青色血管往上蹿。
空气里那股成熟男女间的暧昧气场,瞬间发酵到了临界点。
连空调风机吹出来的风。都像是带上了莫名的热度。
谁也没说话。
这不是低俗的做作引诱。这是聪明人之间,智商与野心产生强烈共鸣后的本能吸引。
就在这股气场即将把沙发角落点着的时候。
“嗡——嗡——”
扔在茶几另一头电脑包边的手机。突然不解风情地暴躁震动起来。
金属外壳磕着硬木桌面。发出刺耳单调的“哒哒”声。
陆川眼神一冷。手背从唐岚指尖底下拉出来。
伸手抓起发烫的手机。
屏幕亮起冷白背光。是一条没有备注的本地虚商号码发来的长篇短信:
【陆川……我活不下去了。刚才房东把我衣服全扔楼道了。你能不能看在认识三年的份上……把公司密钥给我……求求你……】
扫了两行。
全是小女孩那种让人作呕的情绪勒索和道德绑架。
陆川直接点了“彻底删除”。
顺手把号码丢进通讯黑名单里。动作干脆得没有一秒钟停顿。
旁边唐岚凑眼瞧见了末尾那句“求求你”。挑了挑秀气的眉毛。
她把玻璃杯里的残酒一饮而尽。
“看这语气。是你那位前未婚妻在找你哭丧求饶呢?”
唐岚舌尖舔了下沾着红酒的唇角。笑意发冷。
“怎么着,陆特助。人家苦肉计唱到你私密号码上了。打算明儿一早……去趟经侦大队给你的旧爱送送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