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晓、晓婷啊。”
王俊杰连连往后缩着身子。嘴唇干裂，声音轻飘飘发着虚。
“我……不是我不垫……是我外头那笔钱……遭了点手续上的坎儿，今晚真够不着啊！”
他手掌在真丝睡裤上拼命搓了两下。想要挣脱林晓婷抓着他领子的手。
“咔嚓”一声脆响。林晓婷刚做的美甲硬生生劈断在西装翻领的布料里。
她感觉不到疼。死死盯着王俊杰躲闪的绿豆眼。
“手续？”
林晓婷嗓音劈裂，像被砂纸打磨过。
“你不是说你是黑金VIp通道吗？转账秒到！我只要一百万！五十万也行啊！”
她膝盖在地板上往前跪挪了两步。沾满酸臭污水的裙摆拖出一道水痕。
“俊杰，你救救我。明天警察就要抓我了，我不能坐牢的……”
王俊杰被她逼得半个身子全缩在单人沙发里。
额头上的虚汗聚成黄豆大，“啪嗒”砸在皮沙发上。
“真、真不行！”
他猛地用力，一把挥开林晓婷的胳膊。力气大得让林晓婷向后仰倒。
“那是离岸信托基金！动辄牵扯几千万美元的盘子，哪是你这几十万说取就取的？”
他从沙发上弹起来，像踩着风火轮一样往门口退。
“你先自己想辙！我、我突然想起来，我还约了华尔街的杰克逊谈融资，得去打个跨洋电话！”
他抓起玄关柜上的皮夹，转身去扭防盗门把手。
门还没拉开。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防盗门从外面被一股猛力重重踹开。
厚重的铁皮门板狠狠撞在王俊杰脑门上。
“哎哟卧槽！”
王俊杰捂着鼻子，像个被拍瘪的西红柿，惨叫着弹回客厅。仰面摔进那摊还没干透的污水坑里。
鼻血瞬间喷了出来，糊了满脸。
门外。
三个穿着便装、腰间鼓鼓囊囊的男人大步跨进屋。
为首的寸头男人亮出证件，在昏暗的光线里晃了一下。上面赫然印着魔都经侦大队的徽章。
“警察！都不许动！”
寸头警官声如洪钟。震得客厅里的水晶吊灯嗡嗡直响。
林晓婷瘫坐在地上。瞳孔骤缩。
完了。他们来抓人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连狡辩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上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警官……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吞了炭。
寸头警官没看她。
大步走到在污水里翻滚哀嚎的王俊杰身边。
单手像拎小鸡仔一样，薅住他的后衣领子，硬生生把他拽了起来。
“王俊杰是吧？”
警官掏出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把王俊杰那双声称要敲千万风投代码的手，死死反剪在背后锁住。
王俊杰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
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滴答。
“警、警察叔叔……抓错人了吧？我是海归，我是正经生意人啊！”
他扯着公鸭嗓嚎，眼泪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正经生意？”
寸头警官冷笑一声。从腋下夹着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银行流水清单。
纸页在王俊杰眼前抖得哗哗响。
“你接手林氏集团技术部的第二天，就利用总监权限。”
警官指着上面一串红色的异常转账记录。
“把公司对公账户里仅存的五十万预留备用金，分七次转移到了你个人的境外户头！”
林晓婷僵住了。
心跳漏了半拍。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死盯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那五十万，是公司雷打不动的最后救命钱！是陆川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碰的底线！
“你……你拿那笔钱干嘛去了？”
林晓婷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寸头警官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干嘛去了？你这位海归精英，拿这五十万去炒十倍杠杆的海外期货！”
警官把单据拍在王俊杰脸上。
“昨晚美股大跌，全盘爆仓。一分钱没剩，血本无归！”
轰——
林晓婷脑子里像炸开了一颗原子弹。
她引以为傲的白月光。她逢人便夸的It大牛。
不仅连行代码都不会写，居然还是个偷拿救命钱去赌博的贼！
“不！我没挪用！”
王俊杰突然像条疯狗一样挣扎起来，手铐在手腕上勒出两道血印子。
他猛地转头，死死咬住林晓婷。
“是她！是林晓婷指使我干的！”
他涕泗横流，冲着警察大喊，“她是法人！密码是她给我的！她说公司快倒闭了，让我把钱转出去洗干净，我们俩好跑路去国外！”
“你放屁！”
林晓婷眼珠子都红了。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冲过去。
扬起手，“啪”的一声。
结结实实一个大耳刮子，狠狠抽在王俊杰那张满是鼻血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王俊杰被打得偏过头去，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个王八蛋！你毁了我一辈子！”
林晓婷像个发疯的泼妇，揪住他的头发死命撕扯。
“我瞎了眼才会相信你这个骗子！把陆川赶走，把你当祖宗供着！你把钱还给我！还给我！”
她尖叫着，指甲在王俊杰脸上抓出几道血痕。
寸头警官皱了皱眉。
跟在后面的两个警员上前，一把将发狂的林晓婷架开。
“行了。狗咬狗的戏码，留着去审讯室里慢慢演。”
警官一挥手。
两个警员架起哭爹喊娘的王俊杰，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往门外走。
“晓婷！你救救我啊！你不是认识那么多大老板吗！”
王俊杰在楼道里声嘶力竭地喊。拖鞋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林晓婷瘫靠在墙壁上。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头发散乱得像个疯子。
寸头警官走到门口。
停下脚步。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地上的林晓婷。
“林晓婷。”
他合上公文包。声音冷硬得像铁块。
“根据初步调查，你确实没有参与这笔五十万的挪用。”
林晓婷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
“但是。”
警官顿了顿。目光扫过这间散发着恶臭的烂摊子。
“五十万备用金没了。你公司现在的账面资产，已经是彻底的负数。”
“准备好破产清算的材料吧。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
防盗门震落几层灰。
空荡荡的大平层里。
只剩下林晓婷一个人。坐在下水道反涌出的那摊腥臭烂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