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砸门的声音像打雷。“哐哐”响个没完。
老李背贴着门板往下出溜。西装衬衫全让冷汗洇透了,湿哒哒地贴在肥肉上。
“林总……找着没啊!这帮人真要砸场子了!”他嗓子劈了,透着绝望。
林晓婷双膝重重跪在厚地毯上。丝袜勾了丝也顾不上。
她手指头哆嗦着戳向保险柜面板。“滴滴滴”几声响。
密码是对的。金属把手往下一压,柜门弹开。
一股防潮剂混着陈年纸屑的霉味扑在脸上。
她瞪着通红的眼往里摸。手掌刮过冷冰冰的铁皮。
没摸到成捆的钞票。也没有夹着支票的皮面本子。
只掏出来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外皮落了层灰。
“钱呢……怎么全是纸?”
林晓婷倒吸一口气。指甲用力,一把撕开信封封口。
里面的一沓东西全散在地毯上。
一堆装订好的A4纸。边缘泛黄,滑过指腹带点粗糙的喇手感。
她抓起最上面那份。
是两年前魔都发展银行的季度流水单。红戳盖得清清楚楚。
视线顺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往下刮。
直接钉死在右下角的担保人栏。
黑色中性笔。字迹凌厉得像要划破纸面。
陆川。
这两个字,像一把抡圆了的铁榔头,直接砸在林晓婷的后脑勺上。
脑浆子嗡嗡晃荡。
“啥……啥玩意啊那是?”
老李回头瞅了一眼,腿一软直接瘫坐在门板边上。
林晓婷没搭理他。呼吸全乱了套,像条缺氧的鱼。
她疯了一样去扒拉底下那些纸。
第二份。对赌协议兜底承诺书。
乙方签字处:陆川。
第三份。海外过桥资金汇款底单。
汇款人户名:Lc。
指尖抠在纸面上。指甲盖翻出毫无血色的惨白。
记忆像漏了电的胶片机,在脑子里嘎吱嘎吱往回倒放。
两年前。公司服务器让黑客端了,面临八百万天价违约金。
那天外头下着雷阵雨。闷雷滚滚。
陆川穿着旧拖鞋。手里端着碗泡面,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我去楼下网吧开个包宿打两局游戏,你别等我了。”
她当时嫌弃得要命。骂他烂泥扶不上墙,公司快死了还有心思打游戏。
结果第二天一早。账上凭空砸下来八百万海外风投。
再往下翻。
去年三月。资金链断裂。连办公室的电费都快交不起了。
陆川系着灰围裙在厨房洗碗。水流声哗啦啦响。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今晚有个外包项目催得急,我带铺盖去机房对付一宿。”
她当时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觉得他一辈子就是个敲键盘出苦力的命。
结果第二天。千万级别的无抵押贷款奇迹般批下来了。
行长亲自打电话,点头哈腰地喊她去签字。
一件件。一桩桩。
林晓婷瘫坐在满地的流水单里。酒红色的裙摆被压出难看的皱褶。
哪有什么天降贵人。哪有什么女总裁的爆棚运气。
全是他。
全是他陆川在背后,拿真金白银垫出来的台阶!
她以为自己站得高,俯视众生。
其实全是踩在那个男人的脊梁骨上。
现在那个男人抽身走了。台阶塌了。她直接摔进烂泥坑里。
“怎么会这样……他哪来这么多钱……”
林晓婷薅住自己的头发。头皮扯得生疼。
胃里痉挛得像在拧干毛巾。酸水一阵阵往喉咙眼冒,辣得眼眶发酸。
眼泪砸在单据上。把那熟悉的黑色签名洇开一团模糊的墨迹。
懊悔像条毒蛇,一口咬穿了她的心脏。
要是没逼他走。这公司绝不会塌。她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林总。
就在她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的时候。
走廊里突然传来女人尖细的骂街声。
穿透了嘈杂的砸门声,直挺挺扎进耳朵里。
“干什么呢你们这帮要饭的!围在我闺女公司门口想造反啊?”
“滚开滚开!别拿你那脏手碰我这包!我这可是限量版的!”
老李愣住了。胖脸上一阵迷茫。还没反应过来。
高跟鞋踹门的动静传进来。
“砰!”
实木大门被一股蛮力从外面硬生生撞开。
老李这百十来斤的胖子被门板一弹。直接轱辘出两米远,后腰磕在茶几角上。
“哎哟我的老腰啊!”
门撞在墙上。震下两片白灰皮。落了老李一头。
张翠花顶着一头刚做完的大波浪卷,大摇大摆走进来。
胳膊上挎着个印满老花字母的皮包。劣质香水味瞬间盖过了屋里的霉味。
她压根没瞅地上一片狼藉。也没看脸色煞白的闺女。
张翠花一脚跨过躺在地上哎哟叫唤的老李。嫌弃地撇撇嘴。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办公桌前,包往桌上一扔,发出“吧嗒”一声脆响。
“晓婷啊!别在那地上趴着找啥玩意儿了。”
她从包里掏出个小圆镜,对着照了照眼角的细纹。
“赶紧的,给妈公账上支两万块钱出来。”
她合上镜子,理了理假睫毛。
“妈下午约了城南的张太太去打玻尿酸呢。这脸不保养,怎么配得上李少丈母娘的身份?”
林晓婷抬起头。
满脸的泪痕混着残妆。眼神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自己的亲妈。
“钱……你还问我要钱?”
张翠花翻了个大白眼。伸手去拿桌上的纯净水瓶。
“啧。两万块瞧给你抠搜的。”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那穷光蛋陆川滚了就是好。以后这公司的钱,不还是咱娘俩随便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