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婷那嗓子尖锐得像生锈的指甲在玻璃上刮。
红毯周围的快门声停了一瞬。几束探照灯的光柱打斜扫过来,晃得人眼花。
陆川眉头皱起一道细纹。眼皮微垂,偏过头去。
林晓婷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蓝色硬纸片。那是国宾馆最外围“观礼区”的入场券。
她旁边站着王俊杰。这货昨晚刚从经侦大队被保释出来,眼底还挂着两团青黑,身上那套灰西装的肩膀处塌着,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一阵夜风卷着闪光灯的焦糊味吹过。
林晓婷死盯着陆川。牙齿咬着下唇,咬出一道带血的白印。
她不信。
绝不相信这个给她做了三年饭、连买包烟都得看她脸色的男人,能穿得起这种质感的定制西装。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林晓婷推开警戒线前的红丝绒绳,硬往里挤。保安拿手里的橡胶棍挡了一下,她肩膀撞在铁柱子上,疼得倒抽凉气。
“你个吃软饭的,傍上唐总就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她指着陆川,手指头抖得像筛糠。唾沫星子在灯光下乱飞。
“花光那点可怜的积蓄,租这身皮来装大款?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陆川没动。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死水。
深蓝色的高定西装面料泛着幽光。他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
看猴戏。
唐岚站在他身边,涂着正红口红的嘴角扯出一抹嗤笑。
她没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拨弄了一下左手中指的素圈戒指。
王俊杰见唐岚没吭声,心里那点怯意瞬间被扭曲的嫉妒盖过去了。
他认定唐岚就是拿陆川当个挡箭牌。毕竟魔都圈子里谁不知道,这位冰山女王从不带固定男伴出席酒会。
找个长得还凑合的穷酸鬼充门面,完事给点劳务费。这套路他熟。
“哟,陆哥。”
王俊杰从林晓婷身后钻出来。他伸手抹了把抹了劣质发胶的头发。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他隔着红绳,往前探着身子。伸出那根带着烟垢的食指,凌空指着陆川的西装领口。
“你这后领的吊牌藏好了没啊?别一会走两步掉出来,租金可就退不回来了。”
王俊杰撇着嘴,满脸的刻薄。
“租这一身一天得大几千吧?花几个月工资来这儿装大尾巴狼,图啥啊?”
他转头看向林晓婷,挤眉弄眼。
“晓婷,你看他这穷酸样。离了咱们林氏集团,就只能靠出卖色相赚点辛苦钱了。”
林晓婷胸口剧烈起伏。心里的火气稍微散了点。
对。就是这样。
他陆川算个什么东西。除了那张脸和敲代码的手,他一无是处。
唐岚这种级别的女人,怎么可能真看上他?不过是玩玩罢了。
“陆川。”
林晓婷扬起下巴。拿出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
“你现在马上给我滚过来。趁着我还没拆穿你。”
她晃了晃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入场券。
“只要你把公司后台的密钥交出来,我还能勉强让你做我的临时助理。总比你在这儿给人当小丑强!”
陆川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觉得有些可笑。
这两人脑子里的水,估计能填满整个黄浦江。
他微微偏头,看了眼身边的唐岚。
“老板。咱们唐氏的安保门槛,是不是得往上提提了?”
嗓音低沉,透着股毫不掩饰的嫌弃。就像走在路上不小心踩到了狗屎。
唐岚轻笑出声。胸口微微震动。
“是得提。”她漫不经心地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连只苍蝇都能混进来嗡嗡叫。”
王俊杰听见这话,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但他死鸭子嘴硬,梗着脖子还想再叫嚣。
“你装什么……”
“干什么呢!吵什么吵!”
一道粗犷的嗓门打断了他。
一个穿着黑西装、戴着耳麦的安保主管带着四个壮汉大步流星走过来。
主管腰带上挂着对讲机,黑着脸。
他扫了一眼林晓婷和王俊杰。眉头瞬间拧成个死疙瘩。
这两人穿得寒酸不拉叽的,女的礼服上还有泥点。男的西装像是地摊上淘来的。拿着张最外围的观礼券,居然敢在核心红毯区大呼小叫?
“你们两个。往后退!警戒线是你们能随便碰的吗?”
主管拿出橡胶警棍,在手心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再搁这儿大声喧哗,马上轰出去!”
林晓婷吓得缩了缩脖子。脚下被高跟鞋绊了一下,差点崴到那只肿胀的右脚踝。
王俊杰眼珠子一转。恶向胆边生。
他猛地伸出手,指着红毯上正准备迈步的陆川。
“保安大哥!你抓我们干嘛!”
王俊杰扯着嗓子嚎,生怕别人听不见。
“那个人!那个穿蓝西装的!”
他手指头快戳到陆川后背了,“他是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穷光蛋!他身上那套名牌是租来的假货!”
周围的记者瞬间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镜头“唰”地全对了过来。
“他根本没有内场的邀请函!他就是个混进来的骗子!你们快查他!”
安保主管愣了一下。
顺着王俊杰的手指看过去。
陆川背对着他。那身深蓝色的高定西装,在镁光灯下散发着冷硬的压迫感。
主管心里直打鼓。这气场,这身行头,怎么看都不像混进来的。
但干安保这行,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要是真放个骗子进内场惊扰了上面那些大佬,他这饭碗就算砸了。
主管咬咬牙。快走两步,绕到陆川身前。
他伸出一条粗壮的胳膊。硬生生横在陆川和红毯入口之间。
“这位先生。”
主管面色一沉。目光在陆川身上来回扫视。
“麻烦出示一下您的内场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