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总那夹着雪茄的粗糙手指，刚从王俊杰脸上挪开。
王俊杰的膝盖骨就软成了一滩泥。他小腿肚子止不住地转筋，全靠林晓婷死死掐着他胳膊上的肉，才没瘫下去。
“走！去机房！”林晓婷咬着牙关，硬生生拖着他往外挪。
高跟鞋在走廊瓷砖上磕出杂乱的闷响。
技术部的磨砂玻璃门被一把推开。冷气混着防静电地板特有的胶皮味扑面而来。
两排服务器机柜闪着红红绿绿的幽光，风扇发出低沉的嗡鸣。
徐总带着四个黑背心保镖跟在后头。厚底皮鞋踩得地板嘎吱作响，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挤压得透不过气。
“坐这！赶紧弄！”
林晓婷一把将王俊杰按在总控机位的黑色转椅上。张工和其他几个老程序员被挤到了墙根，眼神像看马戏团猴子一样，死死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所谓海归博士。
王俊杰喉结上下滚了两下。他咽下一口发干的唾沫，嗓子眼直冒烟。
屁股底下那张皮椅像垫了烧红的木炭，他扭来扭去找不到个舒服的姿势。面前是三块连屏显示器。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不停滚动的底层代码，像一堆绿色的蚂蚁在往他眼睛里爬。
他平时在国外那个野鸡大学连课都不去。成天泡在酒吧里混日子。连个基础的Java循环语句都写不明白。
现在看着这些经过陆川多重加密的复杂算法，脑子里直接糊成了一锅浓浆糊。
“那个……晓婷啊。”王俊杰搓了搓掌心滑腻的冷汗。
他结巴着开口，“这键盘……手感不对，要不我去楼下买个机械的再……”
“买个屁！”
徐总一口浓烈的雪茄烟雾，直接喷在王俊杰后脑勺上，呛得他连连咳嗽。
“老子就坐这看着你敲！博士是吧？半天时间，弄不出来你试试！”
一柄带血槽的折叠黑刀“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机箱铁皮上。刀刃泛着冷光。
王俊杰浑身肥肉一哆嗦，赶紧把想去摸手机的手缩回胸前。
他咬碎了牙，指尖哆哆嗦嗦地搭上发黄的塑料键帽。指甲盖在键盘上磕出杂乱的轻响。脑子里拼命回忆上学时瞄过一眼的教材。
“S...y...s...t...e...m...”
他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戳。光标在黑框里像乌龟一样慢吞吞地往前挪。敲了两行“hello world”级别的测试废话，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汇成了水流。
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砸在空格键上溅开。
时间一点点被熬干。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得让人心底发慌。
“你这敲的什么玩意？”
张工在后面探着脖子看了一眼，嘴角撇得老高，“大学一年级的入门练习题？你拿这玩意儿修服务器底包？”
林晓婷脸色煞白，猛地回头狠瞪了张工一眼。
“闭嘴！俊杰是在重构底层逻辑，你们懂什么！”
她虽然嘴硬，但攥着职业裙摆的手指已经勒出了病态的惨白印子。
王俊杰听着背后的窃窃私语，心虚得胃里直泛酸水。不行，再这么耗下去，真得挨光头的刀子。
他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趁着徐总低头弹烟灰的空档，左手飞快地按了下切换键。
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隐蔽的浏览器窗口。
他在搜索栏里狂敲几个字：【电商App后台崩溃开源修复代码急需在线等】。
手心里的汗把鼠标都攥得打滑。往下翻了两页论坛，随便找了个排版看着挺长的外国帖子。鼠标左键拉黑选中，ctrl+c。
再迅速切回服务器控制台。光标点在陆川留下的那个加密黑盒文件末尾的空行处。
ctrl+V。
一大段来历不明的杂乱字符瞬间填满了空白。
“成了！”王俊杰长呼出一口浊气，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他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用力敲了一下回车键。
“搞定了徐哥！你看这代码……跑得多顺畅！”他转过身，嘴角抽搐着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脸。
话音还没落地。主机箱深处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像是什么线路烧糊了。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紧接着，刺耳的蜂鸣声撕裂了机房的安静。
“滴——滴——滴——”
整个技术部的红色警报灯疯狂闪烁，红光晃得人眼球生疼。
张工像疯了一样扑到电脑前，一巴掌推开王俊杰的肩膀。
“你是不是有病！外网的垃圾开源木马你也敢往加密主干里粘？这下触发防爆锁了！”
刚才还能勉强显示几个残缺用户界面的App前端，这会儿彻底死透了。
三块显示器同时黑屏。只剩下一行惨白的英文字母在屏幕正中央跳动：【致命错误：系统已全面锁定】。
空气瞬间凝固成冰。
“卧槽你大妈的！”
徐总把雪茄往地上一砸，一把攥住王俊杰的真丝衣领。单手就把这个一百四十斤的男人半提了起来。
“你敢耍老子？”
王俊杰双脚离地乱蹬，皮鞋踢在机柜上砰砰作响。脸色憋成了绛紫色。他双手拼命去掰徐总粗壮的胳膊，嘴角冒着白沫。
“不……咳咳，是这破机器兼容性……太烂了……”
“徐哥！别动手求你了！”
林晓婷尖叫着冲上去。高跟鞋鞋跟踩到电线，她脚踝一崴，直接扑跪在防静电地板上。膝盖磕得生疼。
她死死拽着徐总的西装裤腿，眼泪混着睫毛膏糊了满脸黑水。
“肯定是陆川！是陆川那个混蛋留了病毒设的局！给我们三天……不，一天时间去找人来修！”
徐总像甩破布口袋一样，把王俊杰狠狠掼在承重墙上。
王俊杰后脑勺撞着墙皮，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顺着墙根软塌塌地滑了下去，瘫在墙角。
“一天？老子一秒钟都不多等！”
徐总从内兜掏出那份皱巴巴的投资意向书。两手一扯，“嘶啦”几声撕得粉碎。
碎纸片像大雪一样纷纷扬扬砸在林晓婷头上。
“你们俩给我洗干净脖子等着经侦上门吧！查账的马上就到！”
徐总咬着后槽牙，转身一脚踹开机房的玻璃门。带着几个黑背心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走廊里回荡着沉重的脚步声。
老李和剩下的几个员工面面相觑。谁也没出声，有人低着头溜回工位，开始往纸箱里收拾水杯和私人物品了。
树倒猢狲散。
林晓婷瘫坐在满地的碎纸片里，双手死死捂着脸颊。压抑的嚎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单薄的肩膀剧烈地抽动。
全毁了。公司没了，钱也没了。陆川留下的那点家底，今天全砸得稀巴烂。
“俊杰……你说话啊俊杰！你不是说你能拉来海外几千万的风投吗？”
她突然像个输急眼的疯婆子，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扑向墙角的王俊杰，用力摇晃他的肩膀。
王俊杰紧闭着眼，眉头皱成个川字。
听到林晓婷歇斯底里的质问，他喉结明显往上滚了一下。眼皮猛地往上一翻，露出大片骇人的眼白。脑袋一歪，直接瘫在地板缝里一动不动了。
“哎哟喂！装死是吧？刚才胸口还喘气呢！”
张工在旁边冷嘲热讽了一句。他拔掉自己电脑主机的电源线，背着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烂摊子。
林晓婷摇晃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地上装晕的男闺蜜，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脚底板倒流。这就是她捧在手心里、拿来贬低陆川的白月光？一遇到事，只会翻白眼装死。
诺大的开间里，只剩下她凄厉绝望的啜泣。
突然。
兜里的手机像催命符一样疯狂震动起来，贴着大腿肉震得发麻。
林晓婷木然地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本地号码，没有备注，但看着有几分眼熟。
她用发抖的大拇指划开接听键，刚把听筒凑到耳边。
一个粗哑的嗓门带着极其不耐烦的语调炸响。
“喂？林晓婷是吧？这都几号了，下个季度的三十万租金怎么还没打进我卡里？你到底还想不想住了！”
林晓婷愣住了。鼻翼剧烈翕动，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破碎的字音。
“租金？王姨……那套江景大平层……不是我们花钱买下来的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嗤笑。
“买？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这三年每个月的租金都是陆先生准时打给我的。他昨晚给我发微信说退租了，人也搬走了。”
“我告诉你，今晚之前见不到三十万。明天一早我就带开锁的去清空房子，你爱睡哪个大街睡哪个大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