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半,窗外的暴雨依然没有停歇的意思。
林晓婷蜷缩在冰冷的玄关地板上。
豆大的冷汗顺着精致的下颌线往下砸,糊花了她引以为傲的妆容。
胃里像是有台破旧的绞肉机,正毫不留情地疯狂搅动。
这是她常年为了公司应酬,喝出胃出血落下的老毛病。
“陆川……水……”
她双手死死捂住肚子,虚弱地哼唧了一声。
这几乎是她身体的本能反应。
往常只要她稍微皱一下眉头,甚至只是在半夜翻个身。
陆川就算睡得再沉,也会立刻翻身下床。
不出三分钟。
一杯温度刚好不烫嘴的蜂蜜水,和两粒剥好壳的特效胃药,就会准时递到她的嘴边。
可是现在,空气里只有雨点砸在玻璃上的闷响。
除了寒冷,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那个被她骂作废物的男人,昨天晚上就已经提着行李箱滚蛋了。
“嘶……”
一阵剧烈的痉挛猛地袭来,林晓婷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实在疼得受不了,只能双手撑着鞋柜,勉强把自己拽了起来。
没顾得上换拖鞋。
裹着黑丝的脚掌直接踩在冰凉的瓷砖上,寒气瞬间顺着脚心直逼天灵盖。
她跌跌撞撞地摸进厨房,连灯都来不及开。
凭着肌肉记忆,她一把抓住了流理台上的保温水壶。
“吧嗒”一声。
开关干瘪地弹起,一滴水都没流出来。
平时那个永远装满温水的恒温壶,此刻入手冰凉,冷得像一块铁疙瘩。
林晓婷气急败坏地扔开水壶。
“真没用,走之前连壶开水都不知道烧!”
她咬着牙咒骂了一句,转头去拉头顶的吊柜。
那是家里常备医药箱的地方,平时陆川都会在里面分门别类地放好各种药。
柜门被猛地拉开。
借着窗外的闪电光,她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空空荡荡。
别说是那个装满特效胃药的医药箱。
就连平时塞在角落里的感冒灵和创可贴,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是陆川用自己的工资买的。
他搬走的时候,顺手把属于他买的东西,全都清空了。
胃部的绞痛再次加剧。
林晓婷双腿发软,直接靠在流理台上大口喘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悄悄爬上心头。
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她现在竟然连家附近的24小时药房在哪里都不知道。
视线渐渐模糊,她下意识地看向了紧闭的主卧房门。
对,俊杰还在家。
他可是从国外名校回来的高材生,白天在公司说话那么体贴温柔。
只要自己开个口,他肯定会心疼地跑下楼去买药的。
林晓婷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扶着墙,拖着沉重的双腿,一步步挪到了主卧门口。
“叩叩叩。”
她用尽力气,拍了拍厚重的实木门板。
“俊杰……你睡了吗?”
里面安静了几秒钟,随后传来一阵重重翻身的烦躁动静。
“大半夜的你吵什么吵?”
王俊杰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带着浓重的起床气,全无白天那副儒雅随和的精英模样。
林晓婷愣了一下,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我胃病犯了,疼得受不了……家里没备用药了。”
她强忍着痛意,声音都在发抖。
“外面雨太大了,你能帮我下楼……去趟对面的药店吗?”
话音刚落,门锁咔哒一声被拧开。
门“唰”地一下被拉开半扇。
王俊杰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底全是烦躁的红血丝。
他连看都没看林晓婷捂着肚子的痛苦模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下楼?外面下着大暴雨你让我下楼买药?”
他刻意压低嗓音低吼,生怕吵到自己接下来的睡眠。
“我这抑郁症刚吃完安眠药才睡着,被你吵醒了我明天怎么去公司带技术部?”
“你是不是存心不想让我好过啊?”
林晓婷被骂得往后退了半步,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平时在公司高高在上,连大客户都不敢对她这么大声说话。
“可是我真的好疼……我连站都站不稳了。”
她额前的碎发全被冷汗打湿了,试图换取男闺蜜的同情。
“疼就自己点外卖跑腿啊!手机是摆设吗?”
王俊杰直接翻了个白眼,满脸的嫌弃根本不加掩饰。
“我又不是陆川那个随叫随到的冤大头,一天天事儿真多。”
说完,他甚至嫌恶地后退了一步。
仿佛林晓婷身上的病痛是什么晦气的传染病。
“俊杰,你怎么能这么说……”
“行了行了,别烦我了,我头疼得很!”
王俊杰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
“砰!”
房门在林晓婷面前被重重砸上,接着传来反锁的“咔哒”声。
这声巨响,震得林晓婷耳膜嗡嗡作响。
最后支撑她的一丝力气也被彻底抽干。
林晓婷双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下来。
她像滩烂泥一样,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寒气顺着尾椎骨一路往上蹿,冻得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胃里的绞痛一阵高过一阵。
但比胃更痛的,是狠狠扇在她脸上的残酷现实。
这就是她满口夸赞的“白月光”。
这就是她觉得比陆川高贵百倍、懂生活懂浪漫的海归精英。
到了真有事的时候。
别说是顶着暴雨出去买药,对方连一杯热水都不愿意为她倒。
林晓婷捂着肚子,疼得直掉眼泪。
可笑的是,即使在这个时候。
她心里竟然没有去怪罪王俊杰的自私和冷血。
反而把满腔的怨恨,全都算到了陆川的头上。
她偏执地觉得,这一切都是陆川设下的局。
如果不是陆川突然发疯非要搬走,她怎么会沦落到大半夜坐在地上忍受剧痛?
“好你个陆川,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逼我低头。”
她死死盯着漆黑的客厅,手指紧紧抠着地板缝。
“以为拿走胃药,断了家里的热水,我就会念着你的好?”
巨大的心理落差,化作了无边的愤怒。
她固执地认为,陆川就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想看她出丑。
强烈的自尊心让她越想越火大。
她颤抖着手,摸进风衣口袋,掏出了那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
屏幕冷白的光,照亮了她因为疼痛而惨白甚至有些扭曲的脸。
解锁,打开通讯录。
手指在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上狠狠戳了下去。
她要狠狠骂醒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光蛋。
嘟——嘟——
沉闷的等待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接起,每一秒都在拉扯她即将崩溃的神经。
林晓婷咬破了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死死盯着闪烁的屏幕,对着话筒咬牙切齿。
“接电话啊陆川!”
“你现在立刻马上带着胃药给我滚回来,不然这辈子你都别想进林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