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英的嘴唇动了动。
奶娘长叹一口气:
“姑娘,走出去就是一片天地。你别回头也别舍不得。你今天若留下,明天未必还能睁眼。”
沈云英抹去眼泪。
“好。”
值钱的首饰装进匣子,衣裳带走。
奶娘把几个丫鬟叫到一旁,逐一叮嘱。
沈云英看着她。
心里酸得难受。
等所有东西装好,天色已经暗了。
宋筱芋还在书房等着。
沈国公坐在椅子里,脸色不善。
沈开山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宋筱芋身上,恨意没有半点遮掩。
小厮过来通报。
“表姐收拾好了?”宋筱芋问。
“好了。”
“那我们走。”
她转过头,对沈国公抱拳。
“多谢外祖父雅量愿意体贴孙辈。”
沈国公额角一跳。
宋筱芋又看向沈开山。
“也多谢舅舅大度,不计较我今天的莽撞。”
沈开山牙根发酸。
“你最好别落到我手里。”
“舅舅放心,我这个人命硬。想弄死我的人不少,至今还没排上号。”
沈国公冷声道:
“拿了东西就走,别再回来。”
“这话说得不对。”宋筱芋纠正,“我娘是沈家姑娘,咱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
沈开山闭了闭眼。
再说下去,他怕自己会当场拔刀。
门外传来车轮声。
管事带着车夫赶来,脸上的伤还没有消,见到宋筱芋就往旁边让。
沈云英被丫鬟扶出来。
沈开山盯着她,眼里的情绪复杂。
最后只剩下厌恶。
沈云英脚步停了一下。
宋筱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表姐,别看了。”
“我只是……”
“他把你当仇人,你还指望他临走送你一程?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沈云英收回目光。
“走吧。”
两个贴身丫鬟,两个扫院丫鬟,还有浆洗婆子,全都跟着上了车。
奶娘站在门边。
直到沈云英坐稳,才抬手挥了挥。
“姑娘,出去好好过日子。”
沈云英掀开车帘,哭着喊:
“嬷嬷,你也要好好的。”
车夫扬鞭,马车慢慢驶出院门。
沈云英一直看着奶娘,直到那道身影被门墙挡住。
斜对面的宅门忽然打开。
那位锦衣小少爷跑了出来,站在街边冲宋筱芋竖起大拇指。
“你厉害啊,居然活着出来了。”
宋筱芋挺直腰,“我外祖父是开明老人,自然愿意让我带表姐离开。”
小少爷看了眼沈国公府,明显不信。
宋筱芋朝他伸手,“你要叫我大姐头。”
小少爷咬牙:“大姐头。”
“声音太小,没吃饭?”
“大姐头。”
宋筱芋满意了。
“你有相熟的车夫吗?再找几个护卫。最好是你这种惹事的纨绔,脑子不一定好胆子得够大。送我表姐去庄子。”
小少爷指着自己,“我这种?”
“你不服?”
“我有人,可我凭什么听你的?”
宋筱芋鄙夷的撇嘴:
“我还以为你跟那些老顽固不同,没想到也是个靠家里养着的可怜虫。米虫当久了,胆子比针尖还小。不难为你了。”
小少爷脸色涨红。
“小爷天不怕地不怕,答应你了。”
他扭头吩咐小厮,“去找车夫,再叫几个能打的过来。快点。”
小厮应声跑开。
没多久,几名护卫赶到。
有人腰里挂刀,有人提着棍子。
小少爷指着他们。
“这些够不够?”
宋筱芋打量一圈,“还行。先把我表姐送到庄子,谁敢打她的主意就把人腿打折。”
小少爷的小厮也跟了上去。
“把我表姐的箱笼都放到你家的马车上。”宋筱芋吩咐纨绔少爷办事。
小少爷指挥小厮干活。
沈云英也下了车。
宋筱芋把地契和银子塞进她手中。
“这个包袱里一千两现银,这是一千两银票还有庄子的地契。”至于其他的银票,那是宋筱芋给自己要的补偿金。
沈云英连忙推回来。
“我不要。表妹,你已经替我拿了庄子,不能再拿银子。”
“给你的是防身钱。我找外祖父讨要的,剩下的是给我的补偿金。我命里缺德也造就我是个吞金兽。”
沈云英没听懂。
推辞道:
“我身上还有首饰,我娘也给我银票。”
“首饰不能填肚子。”宋筱芋把她的手按住,“给你要的那个庄子里花卉和果树不少,你以后多学着打理。
京城有钱人爱买稀罕花木,也爱买新鲜果子。你送到各府去卖,多少能挣些银子。”
沈云英低头看着手里的银票。
迟疑许久,才收下。
“表妹,你一定要来看我。”
“等瓜果飘香我就去。庄子上的饭不要钱吧?”
沈云英笑了一下。
不远处,野狗带着几个人从墙根跑出来。
“哎,大姐头。”
宋筱芋抬手。
“野狗,你带几个人跟着表姐。先去庄子上看看,有谁敢捣乱收拾干净。你留在那里待十天半个月。”
野狗龇牙。
“好咧!大姐头还记得我名字。”
小少爷捏住鼻子,“你怎么还跟乞丐混在一起?”
“他是我手下。”
野狗马上点头:“对,大姐头是我们的大姐头。”
小少爷……想当大哥了。
宋筱芋拍了拍纨绔小少爷的肩膀。
“以后遇到麻烦来找我。收费很贵效果贼好。”
马车终于离开。
宋筱芋站在街边,看着车轮消失在暮色里。
轻轻叹了口气:
“做好事怎么还有点不得劲。”
小少爷听见了,鼻子发酸。
他转头对小厮说:“我家大姐头看着挺落寞。”
小厮沉默片刻。
少爷人傻钱多。
宋筱芋挥挥手独自往街头走。
拐过好个弯,停在墙角。
彻底迷路了。
“京城的街怎么都长一个样?”
她朝暗处的人影喊道:“别鬼鬼祟祟跟着我。你要是出来,我告诉你一条活路。”
人影没动。
宋筱芋……可怜的小帅哥被逼睡了老黄瓜。
“我知道你是为了生病的妹妹才向权贵低头,可那人毫无人性。
今天过后他一定会想办法灭了你们这几个人。到时候你妹妹能活吗?”
影子终于动了。
守卫队长走过来。
“宋姑娘,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是你们那位国公爷想做什么。”宋筱芋看着他,“我今天为了威胁他说了他的秘密。他为了保住秘密,绝不会放你们活着离开沈家。”
守卫队长沉默。
“我死了不要紧。”
“可你妹妹呢?”
“她还小。”他松开刀柄,“我答应过爹娘,要让她活着。”
宋筱芋从包里掏出一张符纸。
“烧了符纸,让你妹妹喝了符水。”
守卫队长没有接。
“这东西有用?”
“没用我拿出来骗你做什么?沈云英今天没被药死也没被绳子勒死,你以为是她命大?”
守卫队长接过符纸,盯着上面的符文。
“你到底是什么人?”
“邪门一派的传人。你不必问太多,问了也听不懂。”
“我还有几个兄弟。”
“带上他们去沈云英的庄子。她会收留你们。你们替她守庄子,护她平安。”
他低头看着符纸,掌心出了汗。
宋筱芋往沈国公府方向扫了一眼。
“趁着沈国公还在生气,没腾出手对付你们。过了今晚,你们想走也走不了。”
守卫队长抱拳。
“若这符能救我妹妹,我此生愿为姑娘效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