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近沈国公,悄悄道:
“看出外祖父年轻时风流,年纪大了也没闲着。守卫队长这张脸确实比府里那些男宠耐看。”
“宋筱芋。”
沈国公一掌拍在桌面上。
“别生气呀。老卡卡的人了,你这脾气放在市井街市,早被人套麻袋了。”
“外祖父,我们私聊吧。”
沈开山没动。
宋筱芋靠在书桌旁,打量着他。
“你也想留下听秘密?可惜你不配。脑仁还没瓜子大,站在这里只会浪费屋里的空气。”
沈开山脸色发青。
“她毁坏祖宗画像,盗取府中财物,辱骂长辈殴打下人。父亲,这种人留着只会给家族招祸。”
“你说得有道理。”宋筱芋点头。
沈开山的眼皮动了动。
沈国公盯了她片刻,“你到底想要什么?”
“给沈云英城外一座庄子,地契写她的名字。再替她立女户以后不回沈家,不受父母兄弟辖制。她院子里的衣服首饰丫鬟全部带走。”
“休想。”
“那我再加价。”
“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那我换个说法。”宋筱芋走到他面前,俯身靠近,“我听说外祖父当年为了保住贵妃娘娘的位置,收过一笔银子。那笔银子后来进了谁的口袋,我也听说过。”
沈国公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
宋筱芋直起身。
“还有三年前兵部那批军械从库房消失,我也知道印章是谁盖的。”
沈国公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从哪里听来的?”
“邪门派自有邪门派的消息。你别想着杀人灭口,我既然敢说就留了后手。”
沈国公看她许久,突然咳了起来。
宋筱芋站在旁边补了一句:
“老了就别总动杀心。你那脆弱的心脏禁不起这么折腾。”
沈国公:“去取城外靠近白云寺那个庄子的地契。”
沈开山愣住,“父亲?”
宋筱芋:“还有两千两现银,一万两银票。”
“这……”
“听不懂我的话?”
沈开山咬着牙退了出去。
宋筱芋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外祖父果然爽快。”
“少说两句。”沈国公恨不得把侯府灭门。
“我说得累收费自然贵。画画像二百五十两,精神损失费另算。你家祖宗那张脸给我造成了严重不适,再加五百两。”
沈国公闭了闭眼。
“你拿走的东西,也算在里面。”
“我没拿。”
“东西若在你手里,便拿出来。”
“我真没拿。”
沈国公没有再说话。
宋筱芋也不急。
东西进了包,外人看不见。
只要她不承认,谁也没办法。
过了一会儿。
沈开山带着人回来。
手里捧着地契和银票,身后小厮提着一只箱子。
沈国公看向箱子,“沈云英院中的东西全部送过去。”
“父亲,她已经名声尽毁。”
宋筱芋冷笑:
“你们男人做错事,喝几杯酒就能说年少轻狂。女人被绑走差点死在水牢里,就得剃头出家。
你们脸上那层皮拿刀削下来都嫌厚。真要有种就杀了绑走你女儿的人。”
沈开山转身就要走。
“等等。”宋筱芋叫住他,“传话让沈云英带她的丫鬟一起走。”
“她的丫鬟是沈家的下人。”
“她们不走,我就把这座书房拆了。”
沈开山看向沈国公。
沈国公揉着眉心:“传话。”
沈开山转身出去。
宋筱芋:“外祖父,你儿子一点都不孝顺。让他办点事推三阻四。”
沈国公冷声道:
“你很得意?”
“当然。我救了你们沈家的姑娘,还拿了庄子银子。今天这趟没白来。”
另一边。
沈云英的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她回去不过一个多时辰。
先有人端来药说是大夫开的安神汤。
药刚灌进嘴里。
她呛得全吐了出来,灌药的婆子被喷的满脸汤汁。
随后又有人拿绳子勒她的脖子。
绳子断了两根。
第三个人站在床边,手伸出去几次觉得太邪门没敢动手。
几个丫鬟跪成一排。
哭着求情。
“嬷嬷,小姐什么都没做错。”
“求您放过小姐吧。”
沈云英靠在床头,喉咙火辣,手腕上全是勒痕。
她看着那些跪着的丫鬟,“你们走吧。别跟着我受罚。”
“小姐,我们不走。”
“你们留在这里也护不住我。”
“护不住也得护。大不了奴婢跟着小姐一起死。”
院门外传来脚步。
沈开山派来的仆妇站在门口,脸上的神情很复杂。
“姑娘,国公爷传话让你收拾东西,带着院里的衣裳首饰离开。”
屋里没人动。
沈云英以为自己听错了。
“离开?”
“城外有一座庄子,地契会交给姑娘。国公爷还说……让姑娘自立女户。”
几个丫鬟抬起头。
仆妇又补了一句:
“这是宋姑娘替姑娘讨来的。”
沈云英的手从被褥上滑落。
“表妹。”
“她还说姑娘院子里的东西都可以带走。贴身丫鬟也可以带走。若有人拦着,就去找她。”
丫鬟当场哭了出来。
“小姐,带我们走吧。”
“我们愿意跟着小姐。”
沈云英许久没有应声。
她回到沈家等来的不是父母也不是兄长。
她只等到一碗毒药,两根绳子。
现在有人替她争来一座庄子,还让她从族谱和父母手里脱身。
“小姐?”丫鬟小心喊她。
沈云英抬起头,“收拾东西。”
“好。”
“我的东西全部带走。”
她停了停,又问:“表妹呢?”
“宋姑娘还在国公爷书房。”
沈云英怔住,眼泪掉下来。
丫鬟们忙着打开箱笼。
有人收衣裳,有人清点首饰。
沈云英院里,箱笼收拾得差不多了。
奶娘关上门,从床底拖出一个小包袱塞到沈云英怀里。
“姑娘,这些你拿着。”
沈云英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张银票,还有几件首饰。
“这是哪来的?”
“夫人身边的霜降偷偷塞给我的。”奶娘含着眼泪,“她说若是你能挣一条命出去就带着这些银子安身。她还有别的孩子只能帮你这些。”
沈云英盯着那些东西,眼泪掉个不停。
“娘亲她……”
“她心里有你。”奶娘抬手替她擦眼泪,“你别怨她,夫人也要听老爷的话。”
“我不怨。”
沈云英把包袱抱紧,肩膀轻轻发颤。
“我只是觉得我亲情缘浅。”
奶娘没有接话。
沈云英哭了一会儿,抬起头:“嬷嬷,你跟我一起走。”
奶娘摇头。
“我走不了。”
“我有庄子,有银子,能养得起你。”
“我是家生子还有儿子和儿媳,家里也有孙子。”奶娘握着她的手,“老爷只让你院子里的人愿意带走的就带走,但必然不会让我儿子儿媳也跟着走。”
沈云英忘记了这一茬。
奶娘压低了些声音:
“姑娘,我们这些家生子离了沈家,家里人还在府里,他们拿捏一两个人不算难。
到时候逼着我们给你下药,害你性命,你怎么办?千万别去谋算人心。”
“嬷嬷不会。”
“傻姑娘,我的子孙都在府里啊。我现在说不会,将来真有那么一天我也不能保证。
你身边那两个贴身丫鬟是外头买来的,没有家人在府里。你可以把她们带走。”
奶娘指向院子里。
“还有这两个扫院子的丫头、浆洗婆子都是孤身一人。你带着她们离开。其他人都是家生子,别管什么情分一个都别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