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南边的林子道里传来了熟悉的马蹄声。
是送信的弓骑兵回来了。
他昨晚赶在城门落锁前进的鹿砦镇,护送树苗的四个精灵也平安抵达,这会儿正守着苗筐跟镇上的商人讨价还价。
没过多久,埃德蒙就带二十四个镇兵赶到。
洛莎和十三名没受伤的战团士兵跟着他一起来。
伊沃跟另外两个伤兵还留在镇上养伤。
他们在镇上收了一筒晶砂,该换的粮草也备齐了。
镇上留守的人分够口粮,剩下的全跟着队伍拉了过来。
夜星接过回信,刚扫了两眼,瑟兰派出去探路的弓手就从北边钻出来。
“那帮畜生在拆大弩,正往西边装车。断桥没修。”
埃德蒙伸手把信纸按回夜星怀里。
“不能等了,再等它们就全溜了。”
瑟兰把弓手带回来的一截新断裂的麻绳扔在地图边。
绳子上沾着厚厚的油脂,是用来捆弩臂的;
车辙印全指向西边的道,早先搬出库房的封筒,也没再送回棚子里。
夜星拿炭笔抹掉原先标记在主营正面的进攻箭头,手指顺着地图移到了营门外那条最窄的泥巴路上。
让拆下来的重弩全烂在车上,总好过以后在哪片战场上重新架起来对着自己人。
夜星的手指点在主营南侧一条废弃的运货道上。
埃德蒙带的斥候昨天刚摸过那儿,那条路能直接绕到沟渠的西侧,根本不用去踩那座断桥。
“明早就在西口截杀。你的盾队从正面的硬压,我带人从林子边切进去。
先抢车道,别让那些腿快的散兵钻进了乱石滩。”
三家痛快分匀晶砂和军械的账,重新排了一轮哨。
夜星把伤腿的矛兵和两个伙夫留在营地看家,那头獠兽也留下养伤,没再赶着它上山。
第二天破晓,五十七个人的联军顺着南道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两个时辰后,第一辆装满弩臂的沉重的板车终于挪出了主营大门。
渊兵察觉到了镇军的动静,拖车的锁套立马脱手。
前排的重盾兵“轰”地一声把盾牌怼向道路正前方,两个带队的头目一左一右,试图把板车夹在中间强行带走。
洛莎蹲在路边的浅水溪旁,法杖尖端无声压进水里。
一股浓重的白雾贴着车辙印涌了过去,遮蔽住栅栏后头还没来得及拆下的巨弩。
敌人的弩手急眼了,慌忙抬高弩臂盲射,一根粗大的弩箭擦着镇兵的头顶飞过,“夺”地一声深深钉进后头的树干里。
“给我顶上去!”
埃德蒙的盾墙推土机似的撞进了雾气边缘,夜星则带着人化作尖刀,直插了敌人的左翼。
渊兵阵脚没乱,两排长矛齐刷刷从雾里探出来,最前头的镇兵被生生逼停了脚步。
夜星拿剑一指车轮,高处的猎弓手立马压低了箭头,羽箭毒蛇般顺着盾牌底下的缝隙钻进去,当场废了几个前排长矛手的脚踝。
镇军瞧准这个空当,拼了命往前一挤。
笨重的板车轮子直接被推得陷进了道沟里,后头的渊兵想生拽着车调头,却被横在路中间的巨大的弩臂卡住了。
科林大盾一斜,稳稳接住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
两个刚晋升一阶的老兵像钉子一样扎在他身后,一个拿肩膀死扛住了盾背。
另一个长枪如龙,灰白色的斗气顺着满是划痕的旧枪杆贯入了枪尖,一枪就把一个想从车底板钻过来的渊兵钉在泥地里。
敌阵中央爆发出一声怒吼,一个二阶中级的头目红着眼冲了出来。
洛莎法杖一抬,浅溪里的水流卷住了它刚踩下的右脚。
水绳“啪”地一声被蛮力扯断,但科林的重盾已经借着这半步的机会撞在它膝侧。
身后两个老兵极有默契地同时出枪,精准扎进它因为失去平衡而暴露的腋下。
夜星连头都没回,踩着另一辆板车的车轮边缘,直接翻进了敌军的内圈。
第二个带队的头目咆哮着抡起大斧劈来。
长剑和大斧毫无花哨地撞在一起,“当”的一声巨响,灰钟震击的狂暴暗劲顺着兵刃交接处灌了进去。
那头目双臂往下一沉,夜星借势一转手腕,剑锋毒辣地抹开了它的颈甲。
强击爆开,黑色的臭血溅满了半面的车板。
营地深处传来一声雷鸣般的低吼。
一个披挂铁鳞甲的高大敌将一脚踢开挡路的拖车索,提着一柄长柄战斧,大步从帅旗底下走了出来。
乱飞的刀剑撞在它身体外面那层半透明的灰白色气罩上,接连被弹开。
【三阶初级。】
夜星攥紧剑柄,胸腹间游走的斗气向内一收,在体表凝结成了一层护体气罩。
那柄战斧带着风声横扫过来,夜星举剑斜斜一挡,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压得连退两步。
护体斗气虽然扛住了斧刃边缘的擦刮,可胸口却像是被铁锤砸了一下,旧伤复发,撕裂般的疼痛一直蔓延到指尖。
敌将得理不饶人,战斧一个回旋,直奔夜星的脖颈。
夜星矮身一个翻滚,贴着车架子躲了过去。战斧“咔嚓”一声劈碎了车上的一根横梁,飞溅的粗木刺打在脸上,生疼。
夜星抓住对方收招的空当,反手一剑狠辣地刺向了它的侧腰。
“铛!”
剑尖顶在那层灰白色的护体上,居然没能刺穿。
两人体表的护体光芒同时剧烈晃动了一下。
夜星没敢再退,左脚踩住那根被劈断的横梁,借力一拧腰,剑刃顺势切向敌将握斧的手腕。
敌将反应极快,手腕一翻,用斧柄格开了这一剑。
震劲再次顺着铁柄炸开。夜星的虎口崩裂了,鲜血直流,可对方的斧头也被这股怪力震得偏出半尺。
就在敌将准备重新稳住下盘的当口,烂泥里几根粗大树根像活了一样,缠住了它的脚背。
树根在狂暴的斗气下寸寸断裂,但终究绊了它一下。
奥伦跪在路边的草丛里,鼻孔里淌出两条血线,双手还在拼命按住法杖的底部。
这争取来的半个呼吸,足够了。
侧边一个长矛兵红着眼抢上一步,枪尖毒蛇般扎向了敌将的膝盖窝。
敌将只得往下压斧头去拨开长枪,另一杆长矛紧跟着从另一侧顶了过来,逼得它那条迈出去的腿没法收回。
夜星一脚踏进了它被扯开的防御空当里。
蓄满力的强击凿在了护颈上,灰白色的光罩向内深深凹陷了下去。
夜星咬着牙,胳膊上的肌肉高高贲起,斗气像决堤的洪水般灌入了剑锋。
“破!”
第二次爆发的震击,终于撕开了那层要命的乌龟壳。
冰冷的剑刃切开颈部侧面的皮肉,顺着鳞甲的缝隙压了下去。
敌将发出一声惨嚎,一只大手攥住了剑刃,尖锐的指甲在剑脊上刮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夜星双手握住了剑柄,一步没退,寸寸加力。
直到那只大手终于失去了力气无力垂下,那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了血泊中。
西口的渊兵阵型彻底崩溃,开始疯狂往后退。
科林身后那两个刚晋级的老兵压根没去管地上那具油水丰厚的敌将尸体。
他们顶住了被乱军冲击得摇摇欲坠的侧翼防线。
其中一个老兵的木盾都已经裂了道大口子,依然咬着牙用斗气撑着持盾的那条胳膊,死活要给身后的弟兄留出一条出枪的活路。
等夜星抽回剑抬起头,那条差点被冲垮的车道,依然攥在了自己人的手里。
瑟兰一箭精准射穿了那个想举起号角吹响撤退的渊兵的喉咙。
精灵弓手借着林边的树干不断变换位置,像赶鸭子一样把溃兵的退路压向了镇军的长矛阵。
诺尔带着三个弓骑兵像风一样绕过了车尾,专挑落单的散兵下手,绝不傻乎乎地往还没散架的长矛堆里撞。
失去了押阵头目的敌军队形,很快被切割成了几块,逐一绞杀。
当最后一辆板车旁的渊兵倒在了血泊里,塞恩已经像猴子一样爬上了帅旗的底座,一刀割断了那面灰黑色军旗的绳子。
夜星拄着剑,看着那面破旗子落在了泥里,这才发现自己握剑的手一直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大伙儿粗暴清扫了营地里所有的帐篷。
六十八个敌兵,一个没跑。
镇军利索揽下了二十四个普通兵的人头,精灵也收了九个,剩下那些值钱的硬骨头,全在夜星眼前的面板上结了账。
【获得军功:576。当前军功:612。】
那两个刚晋级的老兵都挂了彩。一个胳膊上被斧子拉了条长口子,另一个肩膀上插了根羽箭。
夜星一口气划掉十六点军功兑出四个急救包,先让人给他俩拔箭止血,剩下的才拆开清理自己崩裂的虎口。
镇军那边有三个轻伤,精灵也伤了一个,各自躲在边上上药。
报数的声音从车头一直传到了栅栏口,一个名字都没少。
那个肩膀中箭的矛兵嘴里死咬着块破布,等箭簇拔出来,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摸靠在车轱辘边的长枪。
科林一把按住了他的手,把一卷干净的绷带重重拍在了他的手里。
“把这个给我攥紧了!长枪,有兄弟替你扛!”
洛莎脱力坐在浅溪边,法杖横在膝盖上,说什么也不肯再动弹一步。
夜星让人给她送了水和干粮,自己跟着埃德蒙大步走进了敌军的库房。
十二个密封完好的晶砂筒,一点没沾上深渊的臭气。
夜星拿了六筒,镇军拿了四筒,剩下的两筒给了苍叶部落。
那两具完完整整的重型床弩,镇军和夜星一人一架。
那些卸下来的零件也当场分得清清楚楚,就等以后慢慢拉走。
棚子后头还藏着半套没拼完的备用接引骨架,刻槽里还向外渗着恶心的暗红光。
夜星让人拿长竹竿隔得远远的,把那几个承重底座推到了石沿边上砸断,剩下的破骨头架子全一脚踹进了深沟。
傍晚时分,联军在清理干净的主营地里重新立起了明暗哨。
夜星把四个没挂彩的老矛兵单独叫到了跟前。
打开成长页挨个核对了一遍底子和呼吸法的熟练度,四个人全都达了标。
二百四十点军功,痛快划走了。
一个时辰后,四个人先后稳住了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斗气。
科林让他们拿起盾牌,按平时的战阵位置排开。
这回,四只粗糙的大手上,全覆上了一层淡薄但坚韧的斗气微光。
夜星瞥了眼面板上剩下的三百五十六点军功,利索关了页面。
瑟兰抱着分给部落的那两筒晶砂,正好从棚子外头路过。
她在一个新立的暗哨前停下脚,把其中一个沉甸甸的铁筒塞进了同伴怀里。
“明早,这趟活送镇里去。”
她压着嗓子交代:“之前护送树苗那几个人里,有个懂认种子的。叫他带着能卖钱的好花种来,亲自找夜星谈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