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邓玄宇颔首,又转向赵长河道:“你亦连夜回玄冥渊。那三百鬼将的‘听地营’,三日之内要编练成军。
另替朕传一道口信给噬魂谷主与血渊之主,说朕要在白骨圣山之下,与两位会面商谈九幽盟约之事。”
赵长河桩柱应诺。
邓玄宇又看了两人一眼,语调忽然变得舒缓了些:“连日奔劳,你们二人都辛苦了。
但此值多事之秋,朕无法厚赐酒宴。待风波平定,再与卿等痛饮。”
“愿为陛下效死!”两人同时抱拳,目光灼灼。
...
二更天,晋阳宫偏殿外的松柏林间风声萧瑟。
两匹骏马已经备好,鞍辔齐全,马腹边各挂着两只沉甸甸的褡裢,装了灵枢院加急调配的丹药,符箓与传讯龟甲。
白临渊和赵长河先后出了殿门,在阶前向仍站在门廊下的邓玄宇行了大礼,便各自翻身上马。
“白指挥使。”赵长河在马上勒住缰绳,低声唤了一句,“青州那边,若应对不暇,符信飞驰,我玄冥戍卫军可三日之内赶到。”
“赵将军放心。”白临渊偏过头,映着火光的面容沉静如水,
“倒是玄冥渊地底动静,我盯得住。你只需防住地面,勿让鬼物淹了前哨。待陛下亲来,自有破局之道....”
邓玄宇站在门廊下,目送两骑没入夜色。
夜风撩起他玄袍的衣角,吹得腰间玉佩叮当作响。
他没有立刻回殿,而是负手走到庭院当中,仰起头,再次望向西北天穹。
那颗暗赤色的凶星,此刻仿佛较他初出九幽时更大了一分。
赤光如雾,笼着半壁天穹。
星光之中,隐约可辨有丝丝缕缕的灰烟盘绕,如同活物般伸缩吞吐。
邓玄宇凝望了许久,瞳孔中倒映着那点暗红,宛如一点不灭的野火。
“你们在等一个时刻。”他低声说,声音被风扯碎,却一字一句都砸进心口,
“等冥祖破茧,等界门洞开,等诸界沉沦,等万古化作废墟。
可你们忘了——朕自微末崛起,从一介落难皇嗣,走到今日坐拥九州玄黄神朝,所等所图的,从来不是坐观成败。”
他将手缓缓抬起,修长有力的手指在夜风中握成拳,仿佛要将那颗凶星攥在手心。
“既然天要变,那就让朕来做这个执刃人。”
他说罢,转身大步走回殿中。
身后,风势愈发急劲,吹得松柏哗哗作响,卷起满地落叶,在空中盘旋成一个个漩涡。
青州东岸,三日后。
东海初更,潮声如雷。
舟山崖上建起一座临时帅帐,帐外风灯被海风吹得忽明忽暗。
邓玄宇立于崖边,远望外海。
那黑石祭台在夜色中只现出一团极淡的黑影,顶端石柱却泛着诡异的灰光,九条凹槽中三条已满,第四条墨液将将过半。
凶星赤光投在海面上,把墨色水域映成一片暗红,像一锅煮了千百年的旧血。
白临渊自帐后转出,身上仍是一袭玄青暗卫服,肩头沾了海盐白霜:“陛下,潜息桩已就位。
水下七处礁孔,各伏二人,以海蚓肠衣裹身,可避灰气探察。
祭台石柱每刻漏一转,灰翼便自石缝升出一次,悬空诵咒约半刻,随即没入。
它离台最远的一次,是昨日子时追一尾误入墨圈的灵鲨,出台约四百步,被臣以千里镜看清翼骨。”
“四百步。”邓玄宇重复一句,似在心中丈量,“既肯离台追活物,便可用活物为饵。
但灵鲨无灵智,引不动它第二次。要给它更香之饵——一缕可让它误认是‘渊’信的物事。”
他翻腕取出怀中那枚自噬魂谷主处得来的幽冥舍利。
骨珠惨白,表面附黄泉之息;又探入袖底,摸出一块从玄冥渊深层裂隙剥下的石片,上面涟漪刻痕与祭台浮雕同源。
两物并放掌心,一阴一冷,一灰一白。
“以舍利藏黄泉味,以石片刻‘渊门’残符,悬于东南礁上空舱之中。”他吩咐白临渊,
“再让灵枢院阵师以破冥丝结成‘伪界门’微光,光不强于萤火,只仿祭台第九条槽未填时的回波。
灰翼若以为第九条槽自外海生应,必离台查勘。”
白临渊眯眼:“陛下是要做假信,引它出巢?”
“不错。猎人下套,先顺兽性。”邓玄宇将两物递过去,“它贪界门,信渊符,便给它一截假门。
待它离石柱超三百步,赵长河锁海,朕收元磁。”
计议定,当即分派。
白临渊带玄冥司十二名老练暗探,乘小舟潜往外海,将舍利,石片藏于东南三里一处半没的礁窟中,外覆破冥丝;
灵枢院阵师在礁窟上方布“微界回波阵”,以极淡灵汐水气托住光纹,不露煞气。
赵长河则于舟山东西两翼水寨列阵:
龙牙军持锁海弩,弩矢以黑铁为杆,缠煞兵丝;
幽冥戍卫三百潜水,各执黑潮梭,专封海面元磁空隙;
玄冥辅军二百鬼将化阴风,藏于海雾,若灰翼腾空便以炼炁阴力扰其翼根。
邓玄宇自引四名灵枢阵师,乘一艘蒙黑帆的楼船,泊于伏网正中。他屏退侍从,独登船首望板,闭目调息。
识海之中,《元磁神魔观想图》缓缓铺开。
混沌未判,一阴一阳如两条无头长河交缠而动,阴阳相推,生出无尽吸力,斥力;
那吸斥二力再聚不散,凝成一座座元磁神山——山非土石,乃力之结晶,半如星铁,半如雷髓,山山相叠,便成先天元磁魔神之雏形。
他今时神魔道已入通玄,洞虚,涅盘三重,观想神山比初时清晰十倍:
每一座山可放可收,可作主吸,可作反弹。
若以九山布海,吸则令灰翼双翼失力,斥则令其骨络错位;
他睁眼时,海风正急。舟师低报:
“陛下,子时将至。”
子时一至,外海先暗后明。
黑石祭台石柱顶上灰光骤浓,九条凹槽中第四条“咕”地一涨,墨液满溢。
石缝之中灰雾翻涌,一物自雾里升起——正是灰翼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