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
邓玄宇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及水面。
指尖还没碰到黄泉水,
一股猛烈的腐蚀感便沿着空气传导而来,像是无形的酸液在舔舐他的皮肤。
元磁之力微微一荡,将那股侵蚀感荡开。
他站起身,凝视着那条横亘在眼前的昏黄长河,心中升起一阵明悟:
寻常生灵沾之即死,魂魄都会被腐蚀殆尽——噬魂谷主所言非虚。
这黄泉之水的腐蚀之力,不仅针对肉身,更直指魂魄。
他抬头望向上游,隐约看见数里之外,河面收窄之处,仿佛有一座灰白色的石桥横跨两岸。
那石桥隐隐绰绰,破败不堪,像是已存在了无尽岁月。
桥头立着一块残碑。邓玄宇心中一动,沿着河岸向上游走去。
脚下的岸滩是灰色的细砂,踩上去毫无声息。越靠近那座石桥,空气中那股死寂的气息越浓。
当他走到石桥近前时,残碑上的字迹已经风化得模糊不清,但隐约可以辨认出几个古篆——写的是“忘川桥”三字。
后半截碑文已剥落殆尽,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正要踏上桥面时,桥下的黄泉水中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邓玄宇停步,目光落向河面。
那涟漪越来越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河底浮起。
片刻后,一个湿漉漉的灰色身影从黄泉水中缓缓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身躯大半泛着惨白色,仿佛在水中泡了不知多少岁月。
他没有眼珠,眼眶中是两口深不见底的空洞。
他身上的衣物早已朽烂如泥,露出下面的骨骼轮廓。
他缓缓抬起一只枯瘦的手,指向邓玄宇,喉咙中发出一阵干哑的,如同枯木摩擦的声音:
“生人……活人……不得过……不得过……”
邓玄宇体内的元磁之力在这声音中微微一紧,仿佛被某种力量压制了一层。他打量那灰白身影,沉声道:“你是何人?”
“我是……守桥人……忘川桥……来往阴阳……桥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过桥……魂断黄泉……”
灰白身影断断续续地说着,空洞的眼窝直直地“注视”着邓玄宇,透着一股瘆人的执拗。
邓玄宇没有动。他感知到眼前这灰白身影的修为——约莫相当于幽冥鬼将的水准,还拦不住他。
真正让他警觉的,是桥那边。
他透过灰白身影看向石桥对面的岸滩,隐约看见那岸滩上有一道极深的裂缝,
裂缝中不断涌出纯粹的黑暗,仿佛连光线都会被吞噬。
那种黑暗与他怀中那颗漆黑晶石同源。
死寂深渊的入口。
“我不过桥。”邓玄宇缓缓道,“我要去的,是对岸深渊的入口。”
灰白身影沉默了片刻,空洞的眼窝中似乎闪过一丝困惑:“……你若不过桥……为何来此……”
“我来寻一样东西。”邓玄宇盯着那灰白身影,“你在这黄泉边看守了多少岁月?
可知道这桥,这河,这深渊,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灰白身影又沉默了。
良久,它幽幽开口:“桥在……河在……深渊也在……我忘了……好像……是天地初开……便在这里……又好像……是后来……从上面掉下来的……”
它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没有天空的方向,“那座山……不是这里的……是后来掉进来的……山上有……有字……”
“哪座山?什么字?”邓玄宇追问道。
灰白身影歪了歪头,似乎在努力回忆,最终只吐出两个字:“白骨……山。”
白骨圣山?
邓玄宇心头一念闪过。
白骨圣山是第一层的地标,通体雪白,由无数骸骨堆叠而成。
他一直以为那是九幽本土的造物,
难道它竟然是“从上面掉下来的”?而那些堆叠的骸骨……又会是什么东西的骨骼?
他还想再问,那灰白身影却缓缓沉入了黄泉水中,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浑浊的河水深处,渐渐看不见了。
邓玄宇站在忘川桥头,望着对面那道裂缝。
死寂深渊就在眼前,黑色的裂缝如同大地的伤口。
他深吸一口气,将元磁之力遍布全身,抬步踏上石桥。桥面残破,每一块石板都布满了裂纹。
脚下的黄泉水仿佛感受到了活人的气息,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窥伺。
走到桥中央时,他忽然停住了。
不是因为桥。
而是因为他怀中的漆黑晶石猛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震颤,
一股远古,死寂,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气息自桥对面的深渊裂缝中涌出,如同冰山从深海中浮起,
将整片黄泉岸滩都笼罩在一种无言的压力之下。
邓玄宇瞳孔微缩。
那气息很淡,却极为纯粹。
比黄泉之水的腐蚀更深沉,比第一层所有幽冥鬼王的气息加起来都更古老。
他几乎可以断定,那股气息来自九幽第三层——甚至更深。
冥祖……正在苏醒。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警兆,没有退回,反而加快脚步走过了忘川桥。
桥下的黄泉水翻涌得更厉害了,仿佛要破河而出。
他踏上对岸时,脚下的灰白色砂土开始发软,仿佛整个地面都在缓缓下陷。他稳住身形,望着那道流淌着黑暗的裂缝。
那裂缝宽约两丈,长约数里。
自边缘向深处,光线被一层层剥离,最后完全融入纯粹的黑暗之中。
站在裂缝边,耳边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不是被遮蔽,而是被吞噬。
风声,水声,甚至自己的呼吸声,都仿佛被那道裂缝吸了进去,连一丝回响都没有。
这就是传说中的死寂深渊。
传说中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光线,连时间都是停滞的第三层。
邓玄宇没有贸然跳下去。
他蹲下身,将右手探入裂缝边缘的黑暗中。
仅仅触及了一瞬,一股剧烈的寒意沿着指尖窜遍全身,如同一万根冰针同时刺入经脉。
紧接着,
他的识海猛然一阵轰鸣,
一幅模糊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浮现在脑海中——
无穷无尽的黑暗深处,有一座由不知名的漆黑石材砌成的巨大门扉,门扉半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