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陛下容禀。”
白临渊道，
“臣亲自走了一趟青州，带着两个暗卫的探幽手，在那座祭台附近勘察了三日。”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薄薄的丝帛，展开铺在御案上。
丝帛上是一幅精细的墨绘图样——祭台的俯视构造，侧面纹路，四周地貌，皆标注得一丝不苟。
祭台四四方方，台面上刻着一个圆环，圆环内又有九个对称的弧形凹槽，
凹槽之间以极为繁复的线条相互勾连，看上去如同一朵盛开的花，又有几分像某种星图。
“陛下请看这里。”白临渊伸指点了点丝帛上一处极细的文字标注，
“臣让随行的探幽手设法从祭台表面刮下了一层石粉，带回云州后交由灵枢院的老匠师查验。
结果发现那石料并非青州常见的青灰岩或花岗岩，
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深灰色矿石——老匠师将其放在炼丹炉中烧了三日，竟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
又用利刃凿击，刀口崩了数把，石粉上连一道划痕都未曾留下。
老匠师说，此种石料不属于玄元界任何一条已知矿脉。”
“不属于玄元界。”邓玄宇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平淡，但目光已然凝起。
“老匠师断言此石当来自天外。”白临渊道，“臣不敢擅自定论，又命人翻查了钦天监的藏经阁，
方在一卷残缺的古简上找到一段记载——上古时曾有‘天外之物’坠落大地，其中便有此类‘玄星石’。
古简中称，天外之石有灵性，若是将其堆叠成台，再以足够的灵韵激荡，便可在台面上撕开一道连通‘天外’的门户。
古简的作者将其称为‘界门’。”
“界门……”邓玄宇低声道，脑海中飞速翻检着前世的记忆。
《万界：太浩》这款游戏中有诸多设定，其中便有关于“天外天”的叙述。
在游戏的背景故事里，天外天是一群超脱于玄元界之上的古老存在的居所。
那些存在早于上古修士，见证了无数王朝的兴衰起落，也见证过不止一次两界甚至多界的碰撞。
他们极少直接介入下界的事务，但暗中的布局却从未断绝。
而九幽最深处的“渊”，
极有可能便是天外天与玄元界之间的一层积压物——那是远古时代“界门”撕裂之后残留的裂隙，
是天外之力渗透进玄元界的最终沉淀。
渊的存在，意味着天外与玄元界早已有过一次深度接触。
如果这两者之间真有联系，那么青州海上那座黑石祭台，就是最近的一条线索。
“臣在祭台周边还发现了一行足迹。”白临渊的声音将邓玄宇从沉思中拉回，
他的语气依然平稳，但字句间透着一丝凝重，“那足迹不是人类所留。
脚印呈长条形，前端三趾，后跟有一极深的着力点，如同某种以趾行地的巨鸟。
足印陷入海沙中约有寸许，步幅却足有六尺，且沿着一道直线向祭台正西方向延伸——那是玄黄神朝腹地的方向。”
“三趾足印，步幅六尺，非人所留。”邓玄宇双目微微眯起，“你查到了何处？”
白临渊道：“臣沿着足迹追踪了约四十里，至青州海岸线附近时，足迹在一处断崖下凭空消失。
那断崖下是波涛汹涌的海水，四周无舟无桥，臣原以为对方是遁水而行，便下崖勘察，却发现了这个。”
他又从袖中取出一物，双手奉上。
那是一枚浅灰色的鳞片，约莫拇指大小，形如玉坠，表面光滑如镜，透着一层淡淡的莹光。
邓玄宇接过鳞片，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微凉的气息透过鳞片传入体内，
那气息不带任何属性的锋芒，却极为纯粹，
仿佛不属于玄元界的灵气，也不属于九幽的幽冥之气，更像是一种独立的，生来便自成一体的“灵”。
不是凡物。
“这枚鳞片，是臣在断崖边的一处岩缝中取到的。”白临渊道，
“岩缝周围有明显的摩擦痕迹——那东西像是蜕了一层皮后，从那岩缝中钻入海中消失。
鳞片的材质既非鱼鳞，也非蛇鳞，更不似任何已知妖兽的鳞甲。臣府上的幕僚多方考证后，给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说。”
白临渊顿了一顿，说出八个字：“此物，可能来自天外天。”
御书房中静了片刻，唯有窗外晨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邓玄宇将那鳞片举到窗前，迎着晨曦眯眼细看。
鳞片半透明，内部隐隐有一缕流动的光彩，光华时隐时现，如同活物呼吸一般。
他沉默片刻，放下鳞片：“继续说。你在青州还有什么发现？”
白临渊微微颔首，继续道：
“这枚鳞片的发现只是一个开端。
臣将鳞片与祭台的线索一并整理后，派遣玄冥司在青州设立了一个隐秘的观测点，盯住那座祭台的动向。
三日前，观测点传来急报——祭台在子时三刻发出了一阵极微弱的低鸣声，声如蝉翼震动，持续了约一盏茶的时间。
观测点的暗卫靠近查看时，发现台面上那九条弧形凹槽中的一条，竟被墨黑色的液体填满。”
“墨黑色液体？”邓玄宇目光一闪，“和这晶石的气息可有相似之处？”
白临渊道：“臣在收到急报后，连夜将一条来自祭台的石样送回了云州，与暗卫大狱中所藏的一缕幽冥之气做了比对。
二者皆呈阴寒之气，但细微处却有分别：
幽冥之气浑浊而厚重，如泥浆沉底；
那祭台上渗出的墨黑液体却极为轻盈，几近虚无，仿佛一股干冰蒸发后的白汽被压缩成了液体。
再说得明白一些——”
他想了想，斟酌道：“那液体像是活着的。”
邓玄宇听到这四个字，心头微沉。
前世关于《万界：太浩》的信息在脑海中飞速回闪。
游戏中关于“天外天”的记载并不算多，但有一条看似不起眼的内容，却在此刻与眼前的线索产生了某种呼应——
“天外天存在，以汲取诸界之气为生。
玄元界之灵气，九幽之阴气，于他们而言，如同蜂之于蜜。
当一界的壁障出现裂缝时，天外天的触须便会沿着裂缝伸展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