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涟漪所过之处,孤峰上的岩石无声无息地化为粉末,不是被碾碎,而是如同被“抹去”了一般,连粉末都不剩下。
白骨君王低吼一声,退了一步。
他骨髓深处传来一阵阵吱嘎声响,仿佛这具白骨之躯正在承受某种无形的巨大压力。
噬魂谷主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惨白色的护体鬼火,
但那鬼火每一刻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仿佛被什么东西一丝一丝地抽走。
血渊之主长袖一拂,一道暗红色的血幕浮现在三人面前,勉强抵挡住那股侵蚀之力。
邓玄宇反而没有动。
他站在风中,一袭玄袍猎猎作响,周身元磁之力凝成一道看不见的壁障,与那头黑暗身影的领域无声碰撞,
发出一种低沉如闷雷的嗡鸣。
他感觉到,那道黑色身影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虽然它没有眼睛,
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种注视,冷寂而深邃,如同万古岁月的审视。
“有趣。”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不是从黑色身影的方向传来的,而是直接出现在每个人的识海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中说话。
声音古老,空旷,像是自远古而来的风声,带着一种不属于凡俗的淡漠。
它说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在识海中掀起巨浪,让人太阳穴突突跳动,神魂为之摇曳。
“一个来自‘界外’的灵魂……承着异界的因果,重生于这片天地,竟能走到这一步。
难怪九幽的大门会为你打开,难怪混沌的秩序会在你身边失衡。”
邓玄宇心中一震。他不知道那声音所说的“界外”究竟指什么,
但他隐隐明白,眼前这个存在看穿了自己的穿越者身份。
这在《万界:太浩》的设定中,是极其骇人的能力——即便是游戏中最高等级的存在,也很难直接看穿玩家的灵魂本质。
他压下心中的震动,冷冷开口:“冥祖?”
那黑色身影的轮廓微微晃动了一下,似乎对“冥祖”这个称呼有些意外,又似乎并不在意。
片刻后,那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冥祖……是你们这些下界生灵对一个古老意志的称呼。
本座自渊中而来,承载着渊的意志。你若愿意称它为冥祖,也无不可。”
它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本座今日现身,是为传递一则消息。”
邓玄宇眯起眼睛:“什么消息?”
“九幽与玄元界的融合,已经打通了渊与现世之间的壁障。
你们所在的这片大地,将成为渊侵入现世的第一道门户。
冥祖已经苏醒,它正沿着九幽的裂隙向上而行。
当它穿过第七层,第六层,抵达第一层之时,便是此界纳入渊中的时刻。”
黑色身影的声音毫无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们的一切抵抗,与渊相比,如同蝼蚁撼树。”
噬魂谷主嘶声道:“你既是渊的意志,为何要亲自现身警告我们?”
“警告?”黑色身影缓缓转头,
那道空洞的目光落在噬魂谷主身上,噬魂谷主周身的鬼火登时黯淡了一截,仿佛被那目光直接压制。
黑色身影的声音依旧淡漠:“没有什么警告。
只是告知。你们这些九幽第一层的生灵,本座并不在意;你们是否抵抗,也不影响渊的进程。
本座现身,是因为——”
它的目光,再次落到邓玄宇身上:
“感受到一个有趣的灵魂。
想要亲眼看看,这个来自界外的变数,究竟能否在渊之降临中,创造一丝涟漪。”
邓玄宇听到这话,心头反而平静了下来。他静静望着那道黑色身影,嘴角微微勾起:
“既然你期待变数,那朕便做那个变数。
渊若降临,朕便在渊前立一道壁障;冥祖若苏醒,朕便亲手斩下冥祖的头颅。”
黑色身影沉默了片刻。
随后,它发出一声低沉的,似叹息又似轻笑的声响:“好。很好。那么,本座便以此物,作为见证。”
话音落处,那道黑色身影猛然收缩,如同一团巨大的墨色被吸入一个无形的漩涡,
眨眼间便凝聚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漆黑晶石,悬浮在半空中。
晶石表面光滑如镜,却比任何镜子都要深沉,仿佛一个微缩的黑洞。
它静静地漂浮着,周围的光线不断从各个方向流入晶石,虽然微小,却切实可见。
血渊之主目光凝重地盯着那颗晶石:“这是何物?”
邓玄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元磁之力护住指尖,轻轻触及那晶石的表面。
触及的瞬间,一股追溯万古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
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纷繁的画面一闪而过——九幽深不见底,黄泉横流,死寂深渊中万物归于寂静;
更深处,一层一层向下,每一层都比上一层更加黑暗,更加空旷,直到第九层,
那是一整片完全虚无的空间,
而无尽黑暗的最底部,
仿佛有一个极其庞大的东西正在缓缓翻转,蠕动,仿佛一只沉睡了无数纪元的巨兽正在苏醒。
幻象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消散。邓玄宇收回手指,面色凝重了几分。
“这是冥祖留下的一道印记。”他说,语气中没有丝毫喜悦,“不是礼物,是警示。它在告诉我们,时间已经不多了。”
三霸主各自沉默。噬魂谷主的幽火暗了又明,白骨君王的骨体微微吱嘎作响,血渊之主的长眉紧锁。
良久,血渊之主才沉声道:“殿下以为,我们该如何应对?”
邓玄宇将那颗漆黑晶石收入袖中,转身面向西边——玄黄神朝的方向。
那里天际已经透出一线曙光,与身后这片被渊影浸透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朕会回玄黄神朝,召集各部,布置应对之策。”他的声音沉稳,一字一句,
“你们三位,各自镇守好自己的领地,将渊之渗透的缝隙一一探明,封锁。如有力不能及之处,便向朕传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位霸主:
“渊来之前,我们要先找到冥祖苏醒的线索。
天外天,渊,冥祖之间,必有联系。朕会动用神朝全部的情报力量去查。而你们——”
他嘴角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朕希望,当冥祖真正踏出九幽的最深处时,你们三位仍站在朕这一边,而不是成为渊的养料。”
噬魂谷主与白骨君王,血渊之主对视一眼,三双目光中皆有不同的意味。但他们最终都微微颔首。
邓玄宇没有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向着西方玄黄神朝的方向疾射而出,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身后,那孤峰上方的天空,被渊影浸染过的墨色正在慢慢褪去,露出一片苍白的晨曦。
只是那片晨曦中,
隐隐带着一丝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暗影,如同渊的注视,仍在那天穹之上,
冷冷俯瞰着这片初逢大变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