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魂谷主紧随其后:“噬魂谷东南,靠近玄元界并州边境的一片荒野上,一个月前新裂开了一道地缝。
地缝宽不过一拳,长度却不知延伸何处——本座遣了一缕魂念进入,顺着缝飘了不知多远,
只觉前方越来越黑,最终魂念断连。
那地缝至今仍在以每日数尺的速度扩张。”
血渊之主抚着长须道:“血海平原西端,有一处名为黑泥沼的湿地,方圆数十里。
老朽手下一队血卫三日前途经彼处,发现黑泥沼中央凭空多出一座土丘,土丘上没有任何草木虫豸,
连血海中常见的血蛭都不曾靠近。
血卫翻查了土丘上的土壤,发现其中混有一种灰白色的细沙,那细沙遇幽冥气便化黑,遇灵气则化灰,不知何物。”
邓玄宇一一记下,心中渐渐勾勒出一幅图景。三条线索,三个方向,像是三根手指指向同一个中心。
他正要追问,却忽然停住。
峰顶的空气中,不知何时浮起了一丝极淡极淡的,不属于任何已知气息的味道。
那味道如同陈旧的地窖中积了百年的尘土,
又如同万载玄冰初融时散发的寒气,若有若无,却在一瞬间让他全身的元磁之力猛然收缩。
噬魂谷主的双瞳幽火猛地一颤。白骨君王从骨座上微微起身。血渊之主暗红色的瞳孔骤缩。
三道目光,齐齐望向东方。
东方的天际线上,那道缺月已被一片浓墨般的黑暗吞没。
那片黑暗如同活物,正以一种缓慢却不可抗拒的姿态,从天边向上蔓延,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黑暗深处缓缓抬起眼来。
血渊之主低声道:“……开始了。”
邓玄宇沉默了片刻,感受着那股极淡的气息随着夜风从东方拂来,渗入骨髓。
他不知道那片黑暗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它与渊之间究竟存在何种联系。
但体内那座初凝的先天元磁魔神道身,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震动着——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如同即将与同境强敌交手的跃跃欲试。
他在月光下微微眯起眼,缓缓道:“那朕便去看看,这渊,究竟是何方神圣。”
孤峰之上,
东方天际的墨色如同活物一般蔓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月光与星辰,将半个天幕都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缺月被那墨色吞没的刹那,天地间骤然一静,连风声都戛然而止。
随即,一股极其古老,极其沉重,极其死寂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东边涌来,
漫过孤峰,
漫过九幽与玄元界交汇的旷野,
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邓玄宇只觉浑身上下亿万毛孔同时闭合,周身元磁之力自丹田深处猛然炸开,化作一道无形的力场护住周身。
他身旁的噬魂谷主空荡荡的眼窝中,那两团幽火忽明忽灭,如同风中残烛。
白骨君王从骨座上缓缓起身,
浑身的骨骼发出细密的喀喀声响,
每一根骨头都仿佛在颤抖——它们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更深层次的本能警示,比恐惧更古老,更原始。
血渊之主暗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片涌来的墨色,面色铁青,沉声道:
“不是黄泉之气,也不是九幽之气……这气息比老朽在裂缝中感知到的,浓烈何止百倍!”
话音未落,那墨色已经覆盖到孤峰上空。
天空仿佛被人用一块巨大的黑布蒙住,一切星光月光天光皆被隔绝。
黑暗之中,开始有东西蠕动——那不是错觉,而是真实存在的扭曲:
墨色的云层中,有什么东西正缓缓聚拢,成形,抬升。
仿佛深渊中沉睡的存在,正透过这片黑暗,向九幽第一层投来一道目光。
邓玄宇瞳孔骤缩。
他前世记忆中,关于《万界:太浩》的最深层隐藏设定,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涌来。
游戏中的“渊”并非一个具体的角色,而是设定中所有世界最底层的“归墟”,一切末日剧情的源头。
而九幽深处,有一条直通“渊”的裂隙,
在游戏背景中属于从未正式开放的区域,只存在于零星的Npc对话和背景文本中。
其中有一段话,他至今记忆犹新——
“九幽之下,有冥祖。冥祖者,渊之化身,万界之终焉。
当九幽与现世交融之日,冥祖将从沉眠中苏醒,将一切拉入渊中。”
冥祖。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中如同钟磬炸响。
他死死盯着东方那片翻涌的墨色,目光穿过层层黑暗,
隐约看到了某种轮廓的雏形——那轮廓大到难以想象,仿佛一座山岳正在从地底升起,
又仿佛一头巨兽正在睁开眼睛。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影子,每一个角度看去都截然不同,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存在感”。
那不是任何生灵,任何妖魔,任何鬼王可比的存在。
“冥祖……”邓玄宇低声道,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血渊之主猛地转头看向他:“殿下说什么?”
“冥祖。”邓玄宇重复了一遍,声音沉了下来,“九幽最深处,渊之化身,万界之终焉。”
三位霸主的神色骤然变得异常难看。
噬魂谷主嘶哑着声音道:“渊之化身……你是说,东方那片东西,就是‘冥祖’的本尊?”
“只是投影。”邓玄宇缓缓道,“或者只是它的一道意志。
真正的冥祖,如果苏醒,整个九幽第一层恐怕都已经塌陷了。
但它能在这里显现,说明九幽与玄元界的融合,已经惊动了一个不该惊动的东西。”
他话音未落,天空中的墨色猛然收缩。
那无穷无尽的黑暗仿佛被什么东西从中央吸纳,汇聚成一道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
一道漆黑到几乎吞噬一切光线的身影,缓缓降落。
那是一道人形的轮廓,却比任何人的身形都要高大,如同一座山岳矗立于虚空之中。
它没有五官,没有皮肤,没有衣物,整个躯体就是一团深邃的黑暗,
仿佛所有光与物质在它面前都会被吸入,湮灭,归于虚无。
在它周围,
空气不断扭曲变形,如同水面上的涟漪向四面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