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缓缓抬起双手,一左一右摊开。
左手掌心,一缕暗淡的蓝光若隐若现,如同风中残烛;
右手掌心,一团暗金色的磁光凝实厚重,如同滚烫的铁水。
两团光芒在月光下一明一暗,一弱一强,对比之鲜明,连不懂修行的凡人都能一眼看出来。
白临渊看着那团暗淡的蓝光,欲言又止。
他当然明白那是什么——那是邓玄宇即将彻底瓦解的仙道根基。
但他更明白,以邓玄宇的性格,一旦做出决定,便绝不会回头。
邓玄宇缓缓收回双手,低声道:“既然这条仙道之路,已经残破到这步田地,那就不必再修了。”
白临渊心头一震,脱口道:“陛下!仙道根基虽受损,但以您的资质和底蕴,未必不能慢慢修复……”
“修回来又如何?”邓玄宇转过身来,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如同深潭,
“修回来,再与神魔道互相压制?
再继续像以前那样,两股力量在朕体内相互消耗,让朕永远无法触及真正的大道?”
白临渊默然无语。
他当然知道邓玄宇修行上的那种微妙状态——那是一种看似双修圆满,实则无法精进半步的困局。
以往邓玄宇的仙道修为与神魔道修为各占一半,彼此平衡,但也彼此牵绊。
那道无形壁障,比修行瓶颈更加隐蔽,也更加难破。
“朕意已决。”邓玄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白临渊,传令下去,明日辰时之前,任何人不得到后舱打扰朕。”
白临渊沉默一瞬,终于抱拳垂首:“臣领命。”
他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沉重了几分,但没有再劝。
邓玄宇独自站在船头,任由夜风拂面。他抬头看着那轮渐渐偏西的月亮,目光深远。
废掉仙道根基,意味着他从此彻底放弃《灵汐真解》这条修行路,
也意味着那一身曾经傲视同辈的水行真力将化为乌有,
从此他再也无法以水行术法对敌。
但他心中没有不安,反而有一种即将挣脱枷锁的期待。
他的感知沉入体内,仔细观察着那座先天元磁魔神道身。
一瞬间,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幅观想图中的画面——混沌初开的古老景象,阴阳两极交替旋转,元磁之力交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
那尊由无数元磁神山虚影构成的伟岸身影,正以一种亘古不变的姿态矗立在混沌中央,无声地俯视着万物。
他盘膝在船头坐下,闭目,收摄心神。
“仙道之路,便止步于此吧。”他在心中默默道,“从今往后,朕只走一条路。”
随着这个念头落下,他的意念如同一把天的刀,直直斩向丹田之中那团暗淡的灵汐道基。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丝留恋。
灵汐道基在那一瞬间骤然亮起——仿佛在做最后的挣扎与反抗。
那团不足指甲盖大小的暗淡蓝光猛然膨胀,
化作一片巨大的蓝色光晕,水行真力翻涌如潮,在丹田内掀起巨浪。
而后,又在一瞬之间,如同泡沫破碎般,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蓝色的光尘,消散于无形。
与此同时,邓玄宇体内所有的仙道经脉,仙道窍穴,水行灵种遗留的根基,都随着灵汐道基的破碎而彻底崩解。
一缕温热的鲜血自他嘴角溢出,但他面容平静,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意。
痛,确实痛。
那是一种仿佛有人将一块血肉从他体内硬生生剜去的痛。
但那种痛只持续了数息,便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轻盈感——像是背着一块巨石走了几十年,
忽然有人将巨石从背上移开,身体轻得几乎要飘起来。
而在他体内那座先天元磁魔神道身,在灵汐道基土崩瓦解的瞬间,猛然爆发出洪钟大吕般的轰鸣。
暗金色的光芒如火山喷发般从道身内部涌出,瞬间充满了整个丹田。
那光芒浩大,炽热,纯粹,带着一种最原始,最古老的力感。
元磁之力沿着他的骨骼,经脉,血肉,窍穴一路冲刷,如同山洪暴发,将所有的杂质与残余尽数荡涤干净。
邓玄宇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那尊道身正在以一种前所未见的速度壮大,凝实,扩展。
原本只是由无数元磁神山虚影勾勒而成的模糊轮廓,
此刻正一寸一寸变得清晰凝练——每一道线条都仿佛被重新雕琢过,每一寸光芒都变得更加纯粹耀目。
他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共振。
那共振如同一座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古钟,忽然被敲响,钟声滚滚荡荡,传遍他的肉身和神魂。
那是涅盘境的关口——神魔道第三大境界的巅峰,
通往第四大境界法相境的壁障,正在被那股纯粹到极点的元磁之力猛烈撞击。
邓玄宇猛然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之中,暗金色的光芒如同熔岩般涌动,照亮了整片夜色。
他低喝一声,双臂猛然展开,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开。
脚下的海面被那股气浪压得猛然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水圈,向远处扩散而去。
他体内的涅盘境壁障,在这一喝之下,寸寸碎裂。
一股全新的力量洪流占据了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每一粒细胞。
那尊先天元磁魔神道身彻底完成了蜕变,在邓玄宇身后凝聚成一道庞大的虚影。
那虚影高逾数丈,通体由暗金色的元磁神山虚影堆叠而成,模糊而庄严,散发着一股镇压天地的浩瀚威压。
它仿佛不是由法力凝聚的幻象,
而是某种真实存在的,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古老身影,正缓缓睁开眼睛。
法相境。
神魔道第四大境界——法相境。
邓玄宇长身而起,站直了身体。
他身后的法相虚影随之微微晃动,如同一座大山在太空中缓缓转过身来,看向四面八方。
那股威压如同一堵无形的墙,压得海面渐渐平息,连浪花都停止了翻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了握拳。
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强度确实暴涨了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