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艘艨艟拔锚起航,缓缓驶出港湾。
龙牙军三百人分乘两船,皆披黑甲,持长戈,腰间挂着煞气弩和短刀,在甲板上列成整齐的阵型。
他们身上的杀气与煞气本就极重,此刻在海上迎着那股腥咸的海风,反而显得精神抖擞。
船行约莫一个时辰,海水的颜色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的碧蓝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浑浊的墨绿色,海面上陆续出现死鱼的尸体,
先是零星的几条,越往前行越多,到后来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海面。
那些鱼的种类各异,
有常见的鲳鱼、黄花鱼,也有深海中才有的巨型鳐鱼,甚至还有数丈长的鲸类,通体乌黑,肚皮朝上,静静漂浮在水面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腐臭气息弥漫开来,连海风都吹不散。
船上的水手们脸色发白,有人忍不住捂住口鼻,低声骂了一句:“他娘的,这是死了多少鱼啊!”
邓玄宇没有理会海面上那些浮尸,他的目光一直锁定着前方。
随着船只深入,
海水的颜色愈发深暗,风浪也渐渐大了起来。
浪头一浪接一浪地拍打在船帮上,
激起的水花竟是墨绿色的带着粘稠质感,落上甲板便留下一层黏腻的污迹。
龙牙军士兵们泰然自若。
他们的煞气本就同九幽的死气打过交道,这点沾染对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
又行了一阵,一名站在桅杆上的了望手忽然高声喊道:“陛下!前方出现巨大漩涡!”
邓玄宇闻声抬头。
其实不用他喊,邓玄宇自己也已经看到了——极远处,海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掏去了一个巨大的凹陷,
那凹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旋转,
形成一个直径惊人的漩涡。
漩涡边缘的海水呈墨黑色,浪壁高耸如同城墙,在那漩涡的中心,隐隐有一团灰白色的光团闪烁不定。
“那便是海眼所在了。”邓玄宇低声说道。
艨艟大船继续向前,在距离漩涡约莫还有十余里时,风浪骤然增大,船身开始剧烈摇晃。
前方海面上出现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混沌乱流,
海水时而逆流而上,时而打着旋儿向下沉,仿佛整片海域都被那漩涡搅乱了规则。
与此同时,
邓玄宇感应到脚下船板微微震动,
一股强烈的、腐蚀性极强的气息从海底深处渗透上来,如同有无数双冰冷的手正在船底摩挲。
他眯起眼睛,看向漩涡中心的灰白色光团,那股气息正是从那里传来的——九幽的气息。
而且不是第一层那种他早已熟悉的幽冥之气,而是更深处、更古老、更原始的黑暗力量。
“传令,各船保持阵型,不得慌。”邓玄宇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随朕进。”
两艘艨艟在风浪中艰难前行,船身颠簸得如同骏马狂奔。
龙牙军的将士们牢牢站稳阵脚,一言不发。
邓玄宇却从船首跃下,踏在漩涡外围的海水上,双脚之下灵力涌动,如履平地。
他这一手,让船上将士看得精神一振,心头的紧张也顿时消减了几分。
邓玄宇踏水而行,一步步逼近漩涡中心。
越靠近,那片灰白光团便越清晰。
光团之下,隐约可见海底有一片庞大的建筑残影,像是某种远古时期的石制祭坛,
被海水浸泡了不知多少年,
表面覆满了深黑色的青苔与贝壳,
但仍然可以看出其粗犷而古老的轮廓——与他从白临渊那幅帛图上看到的阵坛形制几乎如出一辙。
而祭坛中央,一个白衣身影正静静站在那里。
邓玄宇瞳孔微缩。那人从头到脚一身雪白,连头发都是白的,站在祭坛中央,
仿佛与那灰白光团融为一体。
他的手中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珠子,那珠子通体漆黑,表面隐约流转着暗紫色的光泽,仿佛随时会滴出海水的颜色。
渊魔蛟龙的龙珠。
那白衣人似乎也感应到了邓玄宇的目光,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面容极为年轻,
五官清秀,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一双眸子却呈现出一种妖异的银色,如同两片雪亮的刀刃,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他看到邓玄宇,并不惊讶,反而微微一笑:“能一路行到此处,倒也有些本事。你是玄黄神朝的皇帝?”
邓玄宇没有答话,只是站在漩涡外围的浪尖上,与那白衣人隔着数百丈对视。
他体内的灵力与元磁之力同时运转,一水一钢,一柔一刚,在经脉中交织成一张严密的网。
白衣人见他不答,也不恼,缓缓举起手中那枚龙珠:“不久前我在渊魔蛟龙腹中取出此物,
本想在九幽深回将它炼成破界珠,却不想此物与玄元界地脉灵机相克,反而成了一枚天生的钥匙。
眼下海眼已被我撬开一线,只需将此珠投入那裂缝之中,九幽第九层的‘渊’便会直通此界。那时候……”
“那是你的事。”邓玄宇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冰冷,“不是朕的。”
白衣人挑眉:“哦?你莫非以为,凭你一人,能阻我?”
“朕不是来阻你的。”
邓玄宇说着,缓缓踏上一步,海面上的波浪在他脚下骤然平息下来,一身玄甲在灰白色的光晕中泛着沉冷的光泽,
“朕是来杀你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任何花巧的起手式,他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奔祭坛而去。
白衣人似乎没料到他出手这般果决,眼神微凝,手一翻,那枚龙珠滴溜溜旋转着浮在半空,
灰白光团猛然扩张,化作一道半透明的罩壁,将他连同祭坛一起笼罩其中。
邓玄宇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动用任何术法,纯粹是以《元磁天罡正法》锤炼的肉身之力轰出。
拳风过处,海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痕,空气发出沉闷的爆鸣声,仿佛有一面无形的巨鼓被重重捶响。
那灰白色的罩壁被他一拳击中,表面泛起圈圈涟漪,却并未碎裂,只是向内凹下一大片。
白衣人咦了一声,眼中终于露出一丝认真的神色:“好雄浑的肉身之力……这是哪一脉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