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三百龙牙军的马蹄声如闷雷般滚过旷野,卷起半人高的烟尘。
邓玄宇策马居中,一袭玄甲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幽沉的金属光泽。
他的腰间挂着那柄断水剑,剑鞘朴素,无任何纹饰,却在行进中隐隐透出一股凌厉的寒意,仿佛剑身随时会自行出鞘。
他身侧的传令官手中捧着一卷刚刚展开的地图,
图上以朱笔画出的路线,自并州晋阳城起,一路南折,直抵青州东境的海畔。
青州。那便是这一次东海大变的核心所在。
邓玄宇的目光在地图上掠过,
落在青州东境一处以黑墨标注的方位上——那一带正是连云岛外海,方圆百里皆已被墨绿色的光晕覆盖。
三日前那道直径百余里的巨大漩涡,便是在那片海域出现。
与并州九幽裂隙不同,那漩涡是真正撕裂天地壁障的入口,若无人阻止,便可能在数日之内演化成一条直通九幽深层的通道。
他收回目光,脑海中则回荡着黄泉之主那句警示:“渊若苏醒,黄泉便是它的第一道食粮。可若它要从东海来呢……你挡得住吗?”
挡不挡得住,不是嘴上说了算的。
作为帝王,他邓玄宇可不是泥人,更不是任人揉搓的废物,他不怕事,对他来说,敢来犯,就要做好被剁掉爪子的准备。
邓玄宇沉声道:“传令下去,在下一处驿站休整一炷香,换马不换人。”
传令官领命而去。队伍前方的斥候校尉策马回身靠拢,压低声音道:“陛下,前方已是青州境内。
据先行的玄冥司探子回报,青州东境自三日前起,天象异常——日头西沉之后,整个东方的夜空都是墨绿色的,连云层都透着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海底发光。”
“海兽暴毙之事呢?”
“已查明属实。自连云岛至即墨湾,绵延百余里海岸线上,搁浅的鱼尸堆积如山,最大的足有数十丈长,像是深海中的鲸鲵一类。当地渔民说,这景象百年未有。”
邓玄宇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他前世在《万界:太浩》的后期剧情中,
曾在某些只言片语的背景描述中听闻过类似的情景——海域变色、海兽暴毙、深海出现巨大漩涡——那种种征兆往往是九幽深层与地脉相通的迹象。
只不过游戏时期的设定只是寥寥数语,而此刻他亲身立于这片天地之间,才真正感受到那种人力难抗的森然浩荡。
队伍继续前行,约莫行进了一个时辰,旷野尽头终于出现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青州城。
青州城乃青州治所所在,城墙高大巍峨,以青灰色巨石砌成,在外墙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符文刻痕。
是镇魔纹,以特殊手法镌刻在砖石之内,能镇压周围百里的阴邪之气。
此刻正值申末时分,城门处灯火通明,城头上的守军甲胄整齐,持戈而立,显然早已得到玄黄神朝大军将至的消息。
邓玄宇勒马在城门外丈许处停住,目光扫过城头。
城门内,一名中年官员快步迎出,身后跟着数十名青州文武僚属。那人面容方正,蓄着短须,一袭绯色官袍,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醒目。他行至邓玄宇马前,深深一揖到地:“青州刺史韩固,参见陛下!”
邓玄宇翻身下马,虚扶一把:“韩卿不必多礼。东海情势如何,你且细细道来。”
韩固直起身来,神色凝重:“回陛下,三日前海面出现漩涡之后,臣已连夜派了三批探哨前往连云岛一带查探。
第一批探哨行至距岸边二十里时,便发现海水颜色已呈墨绿,散发着刺鼻的腥味,海面上漂浮着大量死鱼,白花花一片,望之令人头皮发麻。
第二批探哨乘船试图靠近漩涡,结果在漩涡外围十余里处便遭遇了一股莫名的邪风,船帆瞬间被腐蚀成碎末,只得仓皇退回。
第三批探哨由军中修士带队,倒是摸到了漩涡边缘——他们回报,那漩涡中心并非海水,而是一团凝而不散的黑气,黑气中隐有巨大的影子蠕动,看不真切。”
邓玄宇一边听着,一边迈步向城内走去。他的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帝王才有的笃定质感。
韩固紧随其后,继续禀报:
“此外,这两日城中陆续有百姓来报,说家中的井水变黑,鸡犬无故暴毙。臣已命城中宗教司的道官设坛驱邪,又分发了符水,方才暂且压住了百姓的恐慌。”
“井水变黑……”邓玄宇脚步微顿,“可有查明那股黑气的来源?”
“臣怀疑与地脉有关。”韩固道,“青州地底有一条暗河,与东海海水相通,若海上那漩涡连接着九幽深层,九幽的死气顺着暗河渗入城中井水,也说得通。”
邓玄宇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行至刺史府的议事厅中,在上首坐定,目光扫过厅中诸人,缓缓说道:
“此次东海大变,绝非寻常天灾。朕已确认,那漩涡正是通往九幽深层的通道,若不尽快封堵,整个青州乃至东境都将面临一场浩劫。”
厅中顿时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邓玄宇的声调不高,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韩固,你立刻以刺史府名义,将青州东境沿海三十里内的军民尽数后撤至青州城郭。连云岛上的驻军撤至即墨湾,只留少量观察哨。所有沿海船坞中的大小船只,一律收入内港,不得留在海上。”
韩固凛然领命:“臣遵旨。”
邓玄宇又看向身旁的传令官:“传令白临渊,着他的玄冥司将青州城的阵防图送往晋阳,若东海漩涡进一步扩大,便从并州、云州两处调动后备军增援青州。”
吩咐完毕,他站起身来,走到议事厅东壁前,那壁上悬着一幅大幅舆图,将青州东境至东海一线的地形描绘得极为详尽。
邓玄宇的目光落在连云岛外那一片以朱砂圈出的海域上,久久不移。
“韩固,连云岛那一片海域,最近可有什么古怪的人物出没?”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