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一名校尉站起身来,抱拳禀道:“启禀陛下,就在昨日,晋阳城上空出现异变,
白日天光忽然暗了半个时辰,
城中多处水井泛出黑气,
百姓惊惶不已。
已下令封锁宫门,并调集禁军驻扎城中各处要道,安抚民心。”
邓玄宇眉头一皱:“玄冥司指挥使白大人此刻正在晋阳宫东殿等候陛下。”
邓玄宇没有再问,大步走向院门。
院外停着数匹骏马,他翻身上马,在数十名亲卫的簇拥下,穿过晋阳城的夜色,直奔晋阳宫而去。
一路上,他注意到城中的异常不止那校尉所报的水井泛黑气。
街巷两旁的屋脊上,挂满了新贴的符篆与黄纸,隐约散发着灵光,显然是城中修士临时布置的防御手段。
不少人家门口都摆着水碗与米斛,那是民间辟邪的旧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腥味,
与九幽深处那些水泽的气息约略有几分相似,
却又更淡,更浑然——仿佛整个并州的大地都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浸染了薄薄一层。
晋阳宫东殿灯火通明。
邓玄宇踏入殿中时,白临渊早已等候多时。
白临渊则是一袭青衣,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眼眸却如寒潭般深沉。
他躬身抱拳:“陛下此行辛苦。臣已查得昆仑墟祭坛阵图之秘,正欲禀报。”
邓玄宇摆手:“坐下说。”他径直走到上首坐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先说你昆仑墟的收获。”
白临渊也不多礼,在侧首落座后,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图,摊开在案上。
帛图上密密麻麻地绘制着复杂的阵纹,以朱砂为线,墨色为底,虽是纸帛,却透出一股冷冽的气息,令人不敢长时间直视。
“臣在昆仑墟西部废墟的一座残殿中,发现了一座古老阵坛的基座。基座上镌刻的阵纹,与这部帛图上所载完全一致。”
白临渊的手指在帛图上缓缓移动,停在了一个用朱砂标注的方位符号上,
“此阵的布置手法极其古老,并非玄元界现存的任何一种阵道流派。
臣以暗卫中的阵道高手反复推演,最终确认——这座阵坛的中心坐标,指向的是东海海眼。”
“东海海眼?”邓玄宇目光一凝。
“正是。”白临渊道,“按图中所示,若有人以足够强大的力量激活此阵,便能在东海海眼处撕开一道连接九幽深层的通道。
那通道的规模,远比并州晋阳城下的两界裂隙更大,一旦成形,恐怕足以让九幽第四层以上的存在直接涌入玄元界。”
邓玄宇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帛图上良久未移。黄泉之主的话再次在他耳畔响起:
“若有人从外界破坏禁制阵眼,或是以龙珠那般蕴含渊之力的至宝强行冲击,三日之内,古都便会被破开。”
他缓缓开口:“天外天之人取走渊魔蛟龙龙珠,昆仑墟阵坛指向东海海眼……这两件事,怕不是巧合。”
白临渊神色微凛:“陛下是说,那天外天势力想借东海海眼打通九幽之路,以龙珠开启‘渊’?”
“未知。”邓玄宇道,“但现在看来,东海的变故多半与这座阵坛有关。”
他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官疾步走入殿中,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密封的急报,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
“陛下,东海紧急军报!
三日前,东海青州百里外海域,海水一夜之间尽数变黑,方圆数百里海兽暴毙,漂浮海面,如同整片海域被什么东西抽去了生机。
第二日,海面出现巨大漩涡,至今未散,直径百里有余,漩涡中心隐有幽光透出,
连青州上空的日光都被扭曲成了惨绿色……”
殿内气氛骤紧。
白临渊也面色凝重:“青州距并州虽有数千里之遥,但若那漩涡果真是通往九幽的通道,一旦成形,整个东境都将沦陷。
且东海与并州不同——并州裂隙由我朝经营许久,早有层层镇压防线;东海却是一片开阔海域,毫无遮挡。”
邓玄宇没有立刻说话。
他起身走到殿门口,负手望向东南方向。
月光笼着晋阳宫的飞檐,远处城郭连绵,万家灯火在夜风中摇曳。他仿佛透过这重重夜色,
看到了数千里外那片被幽光撕裂的海面。
“传令下去。”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即日起,晋阳城所有阵法全数开启,不得懈怠。
白临渊,你带玄冥司精锐,即刻启程赶赴青州,探明漩涡虚实。
若发现天外天之人踪迹,不要轻举妄动,传信回来便好。”
白临渊抱拳领命:“臣遵旨。”
邓玄宇又道:“玄冥渊那边,赵长河的幽冥戍卫军暂时不必调动。
但雁门关煞兵大阵既已布成,你速传信赵长河,让他从三百幽冥鬼将中抽调一半,南下海州,与龙牙军会合。”
白临渊一怔:“陛下的意思……要亲自去东海?”
“东海大变,牵动的不止是一州一郡。”邓玄宇的声音低沉,
“若那漩涡真是‘渊’的通道,我们避不开,也躲不了。与其坐等消息,不如亲自去看一看。”
他顿了顿,仰望月色,目光又深了几分:
“而且,黄泉之主提醒过我——渊若苏醒,黄泉是第一道食粮。若东海是第二道,那我们便不能再退半步了。”
次日拂晓,晋阳城的城门缓缓打开。
一队骑兵自城中鱼贯而出,铁甲森森,马匹踏出的蹄声在清晨的薄雾中显得格外沉闷。
居中一骑身着玄黑色甲胄,背负长剑,正是邓玄宇。
他的身后,是三百龙牙军精锐——皆是从玄黄神朝各地军中挑选出的百战老卒,
经过煞气淬炼后,
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血光,远远望去,如同一条暗红色的蛟龙盘踞在城外的官道上,蜿蜒东去。
青州的官道上,邓玄宇策马而行,
他抬起头,
东海方向的天空,云层低垂,泛着一层不祥的墨绿色。
就连清晨的日光,也变得苍白而稀薄,如同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颜色。
“东海大变……”他低声道,“朕倒要看看,是哪路魑魅魍魉在翻江倒海。”
后方,三百龙牙军铁蹄如雷,向着东南方滚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