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如此。”血渊之主的声音冷硬而平静,“冥祖与渊的勾连,已非揣测。
老朽在血海深处捕获过一道残灵,那残灵来自一名冥祖麾下的幽冥鬼王,其神魂已被冥祖以秘法融入了渊的气息。
从那道残灵中,老朽截到了些许散碎的唱祷声。
那些唱祷声,便是渊的使者给予冥祖的路径指引——天外天的存在,给了渊一把钥匙,而渊又给了冥祖一扇门。
门后面,是我们无法想象的,来自界海之外的黑暗。”
“这是非常严重之事,对我等来说冥祖已然是终极恐怖之存在,而渊同样是终极之存在,
一旦二者真正联合起来,我们在其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现在他们的力量虽然探入,但是还没真正完全展现,这就是我们的唯一一线生机!!!”
邓玄宇站起身来。
他没有立刻答复,
而是缓步走到殿门口,推开两扇朱红殿门,望向夜空中那片已经扩大到几乎遮蔽了半个西北天穹的巨大裂隙。
裂隙之内,昏黄与紫红的云雾翻滚不休,
像是一头洪荒巨兽正在缓缓睁开眼睛,隔着即将崩溃的界膜,窥视这方天地。
晋阳城中的百姓,
此刻已经有不少人走出屋门,聚集在街道上,仰望着那片令人心悸的天象,
人群中传出一阵阵压抑的哭声和惊呼。
城墙上,值守的军士死死握紧长枪,枪尖上的镇魂符箓在他们掌心被汗水浸透,却依然泛着倔强的微光。
邓玄宇凝视着那片裂隙,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像是淬过冰的剑刃:
“冥祖要融合两界,无非是想借阴阳失序之机,吞噬九幽界核,与天外天分一杯羹。
但这座玄元界,是朕的玄黄神朝的玄元界。
朕在这里立国,在这里铸道,在这里重整天地纲常,还轮不到一个藏在第八层的老鬼来替朕做主。”
他转过身来,目光从三位九幽霸主身上一一扫过,沉着道:“三位既然信朕,与朕结盟,那朕也不妨将话说明白。
九幽已经融入了玄元界,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朕不会去逆转它,也没人能逆转它。朕要做的,是让这场融合,按照朕的规矩来。”
“九幽第一层,是玄黄神朝的领土,也是三位与朕共治的根基。
第二层的黄泉,第三层的死寂深渊,朕不会让冥祖那么轻易地吞下去。
他要炼化界核,朕便先一步将玄黄神朝的气运之力灌入玄冥渊的岩层之下,以国运钉住第一层的地脉,
让第二层与第一层的接缝无法完全合拢。
他要借渊的力量,朕便将东海海底那十六处符文节点一个个拆解干净,让渊的‘钥匙’失效。
他冥祖再强,没有了渊的助力,便只能靠自己肉身趟过八层九幽,一层一层地杀到顶层来。
那样一来,时间在朕这边,而时间,正是朕最需要的东西。”
白骨君王听得大为畅快,骨节发出一阵喀喀的摩擦声:“好!陛下快人快语!
老朽这条老骨头,便陪着陛下赌上这一回!
我倒要看看,那冥祖老鬼的真身,到底是一堆烂骨头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噬魂谷主也发出低沉的笑声:“噬魂谷中数万年的魂灵,也该有个用处了。
陛下若不嫌弃,我便将噬魂谷中的万魂之力,尽数汇入陛下麾下玄冥辅军之中,免得那些小崽子们面对幽冥鬼王时腿软。”
血渊之主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朝邓玄宇微一躬身。
那躬身极浅,却已是这位九幽第一层最深不可测的主宰所能给出的最大承诺。
邓玄宇点了点头,重新走回案前,摊开一幅新的舆图,指尖在图上划过数道赤红色的墨线:
“既然如此,那朕便安排诸事。
白临渊已赴昆仑墟查探古老祭坛,邓羽已领龙牙军至雁门关设阵。赵长河。”
赵长河猛地踏前一步,抱拳拱手:“末将在!”
“朕命你即刻持此印符,
返回玄冥渊,
将幽冥戍卫军主力尽数调出,
沿玄冥渊南缘至白骨圣山一线构筑纵深防线,每十里设一座烽燧,每座烽燧之下埋设三枚破冥雷石。
冥祖若遣幽冥鬼王来攻,你要么挡住它,要么在它越过防线之前,将它们统统拖入血海边缘的泥沼之中。”
“末将领命!”
邓玄宇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的暗蓝色玉符,将它递给白骨君王:
“尊驾持此符,代为联络一切愿意与朕共抗冥祖的九幽势力。
朕知道,第一层中尚有数支游移不定的族群,他们对朕的玄黄神朝尚有疑惧。
劳驾尊驾替朕传一句话:
邓玄宇不作口舌之诺,但有战阵之约。撑得过这场大劫,玄元界有他们的一方立锥之地。”
白骨君王接过玉符,入手冰凉,符内隐隐有龙吟之声。他郑重地将玉符收入骨袍深处,沉声道:
“陛下放心。这话,老朽一定带到。”
御书房内的烛火微微摇曳,照得众人面色明灭不定。
窗外,那片巨大的天裂之中,紫红色的光晕再次涌动起来,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
正隔着越来越薄的界膜,朝这方大地缓缓俯首。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
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混合气味,
有草木泥土的清苦,有白骨幽冥的腐朽,还有一丝丝极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像是那片遥远的,沉睡的“渊”,翻了一个身。
邓玄宇仰起头,负手而立,望着那片翻涌的天空。
他背后,三位九幽霸主与赵长河一字排开,各有各的气息与光芒,如同在黑暗苍穹之下竖起的四根擎天巨柱。
他心中明白,这一场大劫,自今夜起,才算是真正拉开序幕。
而他要做的事情,也才刚刚开始。
“传令下去,”他低声道,声音平静却如命令山河,
“自今日起,晋阳城改为不夜城。
所有城门,永不落钥。
朕要让玄元界的臣民知道,纵是阴阳失序,天裂地崩,玄黄神朝的灯火,也绝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