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站起来,殿内所有的僧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杂乱。
活佛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声音苍老却洪亮,在大殿中回荡:
“贫僧但真,率大雪山大雪山主寺全体僧众,恭迎佛主驾临!”
话音落下,他身后的所有法王、上师,齐齐躬身行礼,异口同声地高呼:“恭迎佛主驾临!”
声音整齐划一,如同排练过无数次一般,在大殿中激起阵阵回响。
邓玄宇微微一怔。
他本以为,但真活佛会称呼他为“陛下”,毕竟他明面上的身份是玄黄神朝的皇帝。
但活佛开口第一句,叫的却是“佛主”。
这个称呼,让他有些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他知道,西域佛门虽然表面上臣服于玄黄神朝,但实际上一直保持着相当的独立性。
佛门有自己的信仰体系,有自己的领袖传承,并不完全听从世俗皇权的号令。
即便他这个玄黄神朝的皇帝来了,按理说,佛门最多也只是以礼相待,而不会如此隆重地称之为“佛主”。
但但真活佛偏偏就这么叫了。
这说明,在活佛心中,邓玄宇的身份不仅仅是人间的帝王,更是佛门的守护者,甚至是——佛门新的希望。
邓玄宇心念电转,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同样双手合十,回了一礼,淡淡道:
“活佛客气了。朕此行是为驰援而来,并非为了受礼。活佛与诸位大师不必如此多礼。”
但真活佛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缓缓说道:“佛主此言差矣。
佛主虽非我佛门弟子,却身负大气运,心怀大慈悲。
当日佛主收留大光明狮,便已是与我佛门结下了不解之缘。
今日佛主又不远万里赶来驰援,
救大雪山主寺于危难之际,
此等恩情,我西域佛门上下,铭感五内。称一声‘佛主’,实至名归。”
他说着,目光转向邓玄宇身后的大光明狮,再次躬身行礼:“拜见无量光佛。”
大光明狮微微颔首,口吐人言:“但真,许久不见,你的修为又精进了不少。”
但真活佛微微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谦逊:
“无量光佛谬赞了。贫僧这点微末道行,与无量光佛相比,犹如萤火之于皓月,不值一提。”
大光明狮摇了摇巨大的头颅:“不必妄自菲薄。
你能在邪魔入侵之时,稳住大雪山的气运,护住大雪山主寺不被攻破,已是功德无量。
换作旁人,怕是做不到这一步。”
但真活佛叹了口气,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无量光佛有所不知,贫僧虽然勉强守住了大雪山,但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
这三日来,已有十七座寺庙被毁,三位法王圆寂,十二位上师战死,普通僧侣和信众的死伤,更是不计其数。
西域佛门的气运,已被那道天裂中的邪魔吞噬了近三成。若再不想办法封印那道天裂,只怕……”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邓玄宇皱了皱眉,开口问道:“那道天裂中的邪魔,究竟是什么来历?活佛可曾与它交过手?”
但真活佛摇了摇头:“说来惭愧,贫僧虽与那邪魔有过数次交锋,却始终未能看清它的真面目。
它藏身于天裂深处,从不以真身示人,只是不断地释放出各种邪魔傀儡,消耗我们的力量。
贫僧曾试图以神念探入天裂之中探查,但每次都被一股极强的精神力量弹了回来,根本无法深入。”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贫僧可以确定一点——那邪魔的本体,绝非寻常之物。
它所散发出的气息,与贫僧曾在古籍中读到过的‘域外天魔’极为相似。”
“域外天魔?”邓玄宇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真活佛点了点头:“传说在远古时代,天地之间曾有通道连接着此界与域外。
域外生存着一些极其古老、极其邪恶的生灵,它们以吞噬世界的气运和信仰为生,被称为‘域外天魔’。
后来,上古大能以无上神通斩断了那些通道,将域外天魔挡在了世界之外。
但如今,天裂重现,那些被封禁的通道,似乎又开始松动了。”
邓玄宇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也就是说,这道天裂,很可能连通着一个被封印的域外通道。
而那尊邪魔,就是从通道那边过来的。”
但真活佛沉重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邓玄宇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但真活佛问道。
邓玄宇抬起头,望向大殿之外,那道横亘在天空中的天裂,一字一顿地说道:“打进去。”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一位坐在前排的中年法王忍不住开口道:
“佛主!
万万不可!
那天裂之中凶险万分,我等连那邪魔的真面目都未曾见过,贸然闯入,岂不是自投罗网?”
邓玄宇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它不出来,我们就永远被动挨打。
它躲在裂缝里慢慢吞噬佛门气运,而我们只能在外面防守,迟早会被它耗尽力量。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可是……”那法王还想说什么。
但真活佛抬手制止了他,目光深深地望着邓玄宇:“佛主可有把握?”
邓玄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活佛可信得过朕?”
但真活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笑了。
那笑容中,有信任,有释然,还有一丝决绝。
“贫僧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说过太多话。
有些人说话,如同风中尘埃,转眼即逝。
有些人说话,却如同刻在石碑上的铭文,历经风雨而不朽。”但真活佛看着邓玄宇,一字一句地说道,
“贫僧觉得,佛主说的话,属于后者。”
他双手合十,深深一躬:“既然如此,贫僧愿率大雪山全体僧众,听凭佛主调遣!”
身后的法王、上师们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齐齐躬身:“谨遵活佛法旨!谨遵佛主旨意!”
邓玄宇看着眼前这群僧人,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感慨。
他知道,但真活佛这是在赌,赌他邓玄宇能够解决这场危机。
而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他转过身,望向殿外那道狰狞的天裂,目光如炬。
“那就让朕看看,你这藏在裂缝里的缩头乌龟,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