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到书馆,伊莲娜推开足有四五米高,三四米宽的大门,一股子陈年纸墨混着某种说不清的木料味儿扑面而来。
一进门,就看到不远处几个血族老者围着一张桌子争执着什么。
不是这么算的,你们听我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血族把一张纸拍在桌上,指头戳得纸面响。
怎么不是这么算的?!对面的也不让,抓过纸就往他鼻子底下怼。
罗杰小声问伊莲娜。这几位,平时都这样?
伊莲娜瞥了一眼,语气里带着见怪不怪。三天两头的事,吵起来能吵个几天几夜。
吵的什么?
不知道。我看不懂。
罗杰听了一会,倒是听出了个大概。
原来暗黑森林中间有一条河穿过,河上有两个小岛,有七座桥把两个岛与河岸联系起来。
这几个血族正在讨论怎样才能不重复,不遗漏地一次走完七座桥,最后回到出发点。
这不就是地球上那道着名的哥尼斯堡七桥问题么?
当年上学的时候老师讲过,一堆人闷头试了几十年,桥都快踩塌了也没试出来。
后来大名鼎鼎的数学家欧拉听说了这事,直接在纸上画了几个点和几根线,证明这是不可能走出来的。
伊莲娜看他听得出神,揶揄了一句。怎么,你也听得懂这些?
这女人语气里那股子你一个凡人能听懂才怪的味儿,一点没藏着。
罗杰心中闪过一个点子。伊莲娜小姐,我们要不要打个赌?
伊莲娜挑了挑眉。打赌?打什么赌?
就赌他们讨论的这个问题,罗杰抬了抬下巴,朝几位吵得脸红脖子粗的老血族努了努嘴。我能当场给他们一个准话。
伊莲娜似乎听到什么非常好笑的笑话。你?你连他们画的图都未必看得懂。
罗杰耸了耸肩。你要是不敢,就算了。
伊莲娜当场就炸了。
我不敢?!她一步跨到他跟前,鞋跟磕在石板上,哒的一声脆响。行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你要是解不出来,怎么说?
解不出来,我就……罗杰拖了个长音,装模作样地故作为难。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伊莲娜眯起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
终于逮着机会的得意,一点没打算掩饰。你要是解不出来,就跪下来学几声狗叫。
罗杰暗暗嘀咕她这是什么恶趣味。
不过转念一想,也难怪。
他是家族的贵客,她也不可能提出什么揍他一顿出气之类的要求。
或者当众让他出丑丢脸的条件,也不可能。
学狗叫这招就刚刚好。
不用动他一根手指头,也不用惊动谁,丢的是他自己的脸。
真叫起来,这脸面也捡不回来了。
以后她心情不好了,半夜想起来都能乐上一阵。
瞧她那副得逞的样儿,罗杰心里头直乐。
怎么,怕了?伊莲娜抱着胳膊,下巴抬得老高。
确实有点怕。不过,要是你输了呢?
她似乎压根没想过自己会输,被他这么一问,眉头皱了一下,嗤了一声。我要是输了,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话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伊莲娜答得利索,转身朝桌子走去,朗声道。诸位大人,不用吵了,我带了个会解这题的人来。
几个血族齐刷刷扭过来,目光扫过伊莲娜,落到她身后年轻人身上,当即皱起眉头。
伊莲娜,什么情况?为什么一个人类会来到这里?
几位大人,这位是家主大人的贵客。
贵客?几个血族面面相觑,却也没有深究,随意的挥了挥手。贵客就贵客,你说他能解这道题?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伊莲娜没接这话,侧过身,朝罗杰做了个请的手势。
罗杰也没客气,凑到桌前。
桌上摊着一堆纸,画着各种乱七八糟的线条和符号,有的地方涂了又改,改完再涂,纸面都起了毛。
他拿起其中一张,发现这纸张就是领地生产的。
也不知道贩卖这些纸张的商人,翻了多少倍价钱卖进来的。
而这几个血族手里的钢笔,显然也是领地出的货。
几位,这题你们算了多久了?
一个留着长胡子的血族哼了一声,语气不太好。十三个月。我们几个轮着来,谁也没算出来。
罗杰也没理会他的语气,拿过笔和纸张,开始给他们演算。
好在这些血族也不是毫无基础的菜鸟,相反,一个个底子都挺扎实。
桌上那堆纸他翻了两张就看出来了,符号、推导、换元的路子,全是正经的学院派写法。
把每个地点看成一个,每座桥看成一条。连了奇数条线的点,叫奇点,连了偶数条线的点,叫偶点。
随着笔尖飞快地在纸上划拉,几个血族的脸色逐渐变了。
等到他将最后的结论写出来,长胡子血族飞快的伸手把纸抢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这就完了?
完了。
就这么几行?
几行就够说明白了。这题本来就不需要多长的算式,是几位一开始就把路子想偏了。
长胡子血族想反驳,可盯着纸上那几行字又憋住了。
他不是看不出对错,恰恰相反,他看出来了,所以才憋屈。
最憋屈的是对方竟然是个人类。
要是被其他血族同行算出来,他还能梗着脖子说一句运气好,回头关起门来骂两句也就过去了。
可眼前这个人类倒好,连凳子都没坐热,几行字就把他跟几个老伙计耗了十三个月的东西给清了。
另一个血族拿过纸,仔细看了半晌,嘀咕了一句。不愧是家主大人的贵客。
这话一出,其他人心里那股憋屈倒是稍稍松了那么一点。
想想也是,家主大人的贵客,能和寻常人类一样么。十三月的活儿被人几行字清了,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丢人丢给家主大人看中的人,好歹不是丢给什么只会算几枚晶币的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