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天晴之后没有再下雨,就算路不好走,大家也都在努力坚持。
有好几次,他们遇到了狼群、羊群、牛群、马群,草原放晴之后,天地开阔无边,一眼望去尽是青绿荒草,却也彻底没了遮挡。
视野通透的同时,藏在草原深处的生灵,也被彻底惊动。
连日阴雨封路,兽群躲在腹地蛰伏,如今烈日暴晒、地气蒸腾,大批野兽开始向外迁徙觅食、寻水,红军队伍一路北上,不可避免撞上了这片草原的原生住户。
最先遇上的是温顺的羊群。
成片成片的野生盘羊、藏羊从远处草坡漫下来,黑压压一大片,低头啃食着雨后新生的嫩草。
它们生性温驯,看见浩荡的人行队伍,只是抬着头懵懂张望,轻轻咩鸣几声,便慢悠悠挪向侧边草场,丝毫没有攻击性。
大多数动物都是这样,你不惹它,它也不会主动来攻击你。
战士们远远看着成群的野羊,眼底难掩动容。
在寸粮寸金、日日缩食的草地绝境里,这群鲜活的生灵,就像老天垂落的一点生机,让人紧绷多日的心弦稍稍松动。
紧接着路过的是散漫的牛群。
体型壮硕的野生牦牛三三两两散落荒原,厚重牛毛沾着干透的泥垢,它们性情憨厚慵懒,只要不被惊扰,便自顾低头吃草、闭目休憩,对路过的队伍视若无睹。
队伍稳步前行,刻意绕开牛群活动的区域,互不惊扰,在辽阔草原上各行其路。
最灵动的是奔腾的马群。
数十匹野马踏着草浪狂奔而过,鬃毛飞扬、四蹄生风,身影矫健,顺着开阔的天际一路向北疾驰。
风卷草浪,马鸣阵阵,自由奔放的模样,让连日负重跋涉的战士们都看愣了神。
苦难压抑的草地征途,难得遇见这般鲜活热烈的景致,不少年轻战士脸上,终于露出了纯粹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担心这些动物是有主的,红军战士们根本不敢“碰”,只能是“躲”。
可平和只是短暂的假象。
草原生灵分善恶,温顺的畜群过后,真正的凶险,悄然尾随而至。
午后日头最烈的时候,远处低矮的草丘后方,忽然窜出几道灰黑色的影子。
一双双幽绿的眸子,死死锁定下方绵延数里的红色长队,是草原的狼群。
数目不算庞大,约莫二三十只,却个个身形精瘦、獠牙外露、眼神凶狠。
它们长久盘踞草原,深谙草原上的生存之道,敏锐察觉到这支队伍疲惫乏力、粮草匮乏,嗅到了虚弱与可乘之机。
它们不贸然直冲,只是分散开来,沿着队伍两侧的高坡,不紧不慢地跟着。
压低身子、缓步潜行、交替换位,眼神贪婪又警惕,耐心蛰伏,专挑队伍末尾、伤员落后、体力不支的落单战士下手。
“有狼!”
狼群出现的第一秒,红军战士中的警戒哨兵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立马掏出武器低喝出声提醒着大家。
原本松散前行的队伍瞬间收拢阵型,后卫班排迅速靠拢,将伤员和体力透支的战士护在队列内侧,持枪的红军战士外侧警戒,脚步不停,却死死守住队型,不敢有半分松懈。
贺团长目光沉凝,高声传令:“不要慌、不要乱!队形稳住,匀速前行,不要落单,不要擅自追击!草原狼群狡诈耐熬,我们人多,狼群不敢跟我们正面对上。”
常年行军作战的老兵最是清楚,草地狼最是难缠,耐力极强、擅长耗人,专挑夜色、疲惫、落单之时偷袭,一旦被缠上,后患无穷。
烈日之下,人困马乏。
战士们本就有些中暑头晕,脚底也因为走路剧痛,天天赶路没怎么休息好有些疲乏,还要时刻紧绷精神戒备狼袭,身心双重煎熬。
队伍速度再次放缓,所有人神经紧绷,耳边只剩脚步声、喘息声,还有身侧草叶晃动、狼爪踏草的细碎声响。
高地上的房车中,许静姝透过车窗,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神色平静,没有波澜。
草原狼袭,本就是长征过草地真实的绝境凶险之一,是战士们必须跨越的磨砺,是铁血征途里本该存在的考验。
她不能出手屠尽狼群,不能抹除这场危机。
一旦她过度干预,便是篡改征途、磨灭历练,违背与系统的协议,更会让这支队伍缺失浴血淬炼的风骨。
但她可以为红军战士们兜底生死,保证大家可以达到“历练”的效果,却也不会危及生命。
许静姝抬手按下对讲机,声音低沉冷静,精准下达指令:“红旗、战雷、邱毅、君越、严谨,你们几个不要轻易出手,保证没有人死亡就行,红旗,医疗这块,你要做好你的本职工作。”
“收到!”五道应答整齐利落。
很快,战雷四人的身影悄然脱离平缓行军的队列,借着草甸掩护,无声散开,分别卡在狼群最容易偷袭的前后,以备不时之需。
几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他们只负责前后的应对,不负责帮着红军战士一起“对付”狼群,这也是许静姝的命令。
他们只挡死亡,不挡苦难;只护性命,不灭磨砺。
狼群周旋尾随整整两个时辰,数次试探偷袭,次次都被无形的压力逼退。
红军战士配合默契,让狼群找不到“下手”的地方,它们渐渐察觉,这支看似疲惫的队伍,暗处藏着不容侵犯的威慑,无从下口、无机可乘。
烈日西斜,暑气渐消,狼群耐心耗尽,最后凶狠扫视一眼浩荡的队伍,终于不甘地调转身影,消失在茫茫草丘深处,彻底褪去。
萦绕队伍数个时辰的危机感,终于缓缓消散。
紧绷了半日的战士们,齐齐松了一口长气,终于暂时解决了危机。
队伍没有停顿,继续稳步向北前行。
夕阳铺洒在辽阔草原,将战士们疲惫却挺拔的身影拉得极长。
脚底依旧是黏腻难行的烂泥,身上依旧是燥热难耐的单衣,腹中依旧是半饥半饱的状态,伤口依旧隐隐作痛。
暴晒、干渴、饥饿、伤痛、狼患、沼泽……
草地的绝境,从来不会单一降临。
可历经风雨、烈日、兽群轮番磨砺,这支队伍的脊梁,愈发挺直、愈发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