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眼皮都没抬，“刘省长接啊！”
冯立群坐直了身体，觉得好戏来了。
祁同伟笑笑不说话。
刘长生拇指一按，接通，又点了免提。
“刘省长。”沙瑞金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点回声，“关于易学习的级别，我想跟你谈谈。我过去找你，还是你来我办公室？”
刘长生端起茶杯，继续喝茶，放下茶杯再说话，“沙书记，我在省委也没有办公室。
还是去你办公室更方便。
总不能咱们两个人在走廊上谈，或者说去厕所里谈，对不对？”
电话那头沙瑞金尬笑了两声，“好好好，刘省长，我在办公室门口恭迎您的大驾。”
第一次和刘长生如此客气，可以说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小金子就是为了娅娅。
“好，马上到。”刘长生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回头看了祁同伟一眼，“同伟，你们几个先聊着。小金子是要跟我谈易学习的事了。”
祁同伟的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刘省长，您肯定拿捏。”
李达康直接鼓起掌来，两只手拍得啪啪响，“刘省长，期待您凯旋而归，马到成功。”
刘长生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推门出去。
刘长生走到沙瑞金办公室门前，门敞着。
沙瑞金站在门口，一只手已经伸出来了，“刘省长，欢迎，欢迎。”
刘长生握住他的手，晃了一下，随即松开，“沙书记，客气了。”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
田国富、董建明、唐丽娟早走了。
茶几上的杯子也撤了，换了两杯新茶摆在两边。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沙瑞金坐在左边，刘长生坐在右边，中间隔着茶几。
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刘省长，您看易学习降为什么级别合适？我提议副厅。您觉得呢？”
刘长生没有马上接话。
他把茶杯端起来，揭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茶叶。
两片茶叶浮在水上，慢慢飘着。
“沙书记。你没看网上的消息？”
沙瑞金眉头动了一下，“我看了。还是那样。”
“沙书记，还是那样？不对啊！网上现在持续发酵。新闻还是那个新闻，但是下面的评论区都吵翻了。”刘长生怒其不争，“如果你把易学习降为副厅，你觉得合适吗？吕州的老百姓答应吗？网上的网友能答应吗？”
小金子还是年轻，经验不足。
舆论猛如虎。
沙瑞金当然看过。
大半夜的推土机，二百多号人跪在地上喊大老爷，这些画面谁看了不戳心。
人民群众的膝盖弯下去，那就不一样了。
“刘省长，那你说怎么弄？”
刘长生笑眯眯道：“我觉得同伟说的就挺好。”
沙瑞金抬起头，“副处？”
刘长生点点头，“嗯，对，直接把易学习降为副处。
他这个年龄，过几年从副处上退休就得了，或者申请提前退休。
这样的话，吕州人民肯定满意。
网上的网友哎，也就安生了，过不了几天就都消停了。”
沙瑞金沉默了好几秒。
副处。
易学习从正处破格提拔到正厅，现在又被打回副处，比原来的位置还低。
这不是降级，这是把人打回泥里再碾一脚。
面子、里子全没了。
“刘省长，副处有点太狠。”沙瑞金话锋一转，“咱们能不能谈点别的？或者说条件换条件。”
刘长生没有绕弯子，“沙书记，你看呀。现在这个吕州市委书记许振宏，方方面面差点意思。”
沙瑞金眼皮跳了一下，“刘省长，您的意思是？”
只要能交换，都不是事。
“沙书记，我是二把手，我能有什么意思。这样吧。你回头向中枢打个报告，要求换了许振宏。或者说隐晦点，指出他工作中的失误、问题就行了。”刘长生说完，靠到沙发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看着沙瑞金。
等待着沙瑞金的表现。
沙瑞金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许振宏。
易学习出事，吕州班子失控，市委书记有领导责任。
貌似很合理。
但许振宏说的好好的上沙家帮的船，这个时候动他，等于把吕州拱手让出去。
如果换一个新人，不知道是否听自己的。
那个是未知数。
要不然，易学习的级别就谈不下来。
可是一想到毛娅，心就软了。
沙瑞金咬了咬牙，“刘省长，你说的那个事，我沙瑞金一定照办。
老易的级别，你看是正处还是副厅？”
刘长生的态度很坚决，“沙书记，毫不客气地说，副厅不合适。
我看，易学习原本是正处。
现在呢，就让他回到原本的级别，保留个正处就算了。
从哪里来再到哪里去。
再背一个行政记大过处分。到时候能正处退休，就很不错了。”
沙瑞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或许这是最好的结局。
正处。
从正厅降到正处，虽然比副处强了点，可本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
易学习的仕途，在这一刻基本已经画上了句号。
但至少，没有降到副处。
至少，还能给初恋毛娅一个交代。
“行吧，刘省长。”沙瑞金伸手端起了茶杯，“就按你说的办。”
刘长生也端起了杯子，“好啊，咱们商量着来。”
两只茶杯轻轻碰了一下。
常委会继续召开。
这一次，没有太多的唇枪舌剑。
一番简单的探讨。
五分钟后。
沙瑞金提议道：“建议易学习工作方式方法简单粗暴，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建议把易学习降为正处级，并给予行政记大过处分。
赞成的请举手。”
田国富第一个举起手，“我赞成。”
董建明、唐丽娟、李达康等人举起手。
祁同伟举起右手，“我赞成！”
冯立群、刘长生、高育良、赵国强、吴春林、许振宏等人陆陆续续举起手。
沙瑞金最后举起手，“全票通过。”
啪啪啪！
掌声响起。
沙瑞金随即抛出问题，“易学习安排到什么单位更合适？吴部长，你是组织部部长，你怎么看？”
其他人一致保持沉默。
吴春林想了想，“沙书记，我们组织部没有空缺的正处级岗位，至于其他单位，需要查一查，问一问。”
安排易学习去组织部，绝对不可能，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沙瑞金看向高育良，“育良书记，你怎么看？”
高育良简单想了想，“沙书记，政法口可能有一些空缺，具体哪些单位有空缺，我也得问问。”
“汉东之大，竟然没有易学习的容身之地。”沙瑞金很不高兴，“今天会开了挺长时间，谁有好的意见，随时可以提。咱们是民主的会议。”
田国富坐在轮椅上，吃枣，主打一个不说话。
李达康低着头呢，一言不发。
祁同伟想了想，还真有好地方。
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
易学习、侯亮平、陆亦可、林华华凑一块儿，有点意思。
“沙书记，据我所知，汉东省反贪局二处有空缺。”
田国富觉得能把易学习推出去就行，“我看啊，挺好，就让易学习担任处长。反贪工作适合易学习，不用讲情面。”
李达康举起手，“我也赞成。”
不用来京州就是好。
刘长生点点头，“既然这样，咱们举手表决吧，建议易学习担任汉东省检察院反贪局二处处长的，请举手。”
没有人反对，不到5秒钟，全部举起手。
“全票通过。”沙瑞金松了一口气，“同志们，散会。”
刚走出会议室，祁同伟的电话就响了。
“祁省，程度给我发了信息。狗粮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