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学习又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干部。
正处二十多年，没有突出的成绩，偏偏沙瑞金去了一趟吕州，回来就要破格。
常委们不是傻子。
毛娅这层关系，他们暂时不清楚。
可不对劲。
汉东省13个地市，为啥沙瑞金破格提拔的就易学习一个？
咋没有其他人呢？
为什么偏偏是易学习？
高育良心中一串疑问。
真的忍不住让人猜测，沙瑞金到底要搞什？
这时。
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冯立群起身开门。
房门一开，他退了半步，“沙书记。”
就算再不对劲，见面该打招呼还得打招呼。
总不能喊一声小金子吧？
必须得装出笑面虎，毕竟再说小金子是省一啊。
沙瑞金站在门口，先看祁同伟，再看刘长生。
屋里的烟味还没散。
茶几上摆着几只杯子。
几个人躲在这里说什么，不用猜。
“育良书记、祁常务、立群同志，你们几个先出去一下。”沙瑞金走进办公室，“我有话，要和刘省长单独谈谈。”
高育良起身拿起眼镜盒，“沙书记，那我去会议室看看。”
祁同伟没有多问，跟着往外走。
经过沙瑞金身边时，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沙瑞金鼻子里哼了一声。
祁同伟当没听见。
出了门，冯立群压低声音，“祁省，沙书记这是来兴师问罪了？”
“问谁的罪？”祁同伟把烟盒装进口袋，“常委发表意见，犯哪条纪律了？再说了，他不是经常把那句话挂在嘴上吗？我们是民主的会议，大家有什么想说的，可以畅所欲言。”
高育良走在前面，“少说两句。”
工作人员见三人出来，打了招呼，速度离开。
走到拐角，祁同伟回头看了一眼。
高育良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上。
办公室里。
沙瑞金坐到刘长生对面。
“老刘，我今天必须提拔易学习。”
刘长生靠在沙发上，“瑞金同志，常委会还没表决。我们的原则是要提拔某一个人，不是具体的一个人说了算，也不是一把手说了算，而是群策群力，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
刘长生玩起原则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别小看了他。
年龄虽然大了点，如果说真的玩心眼，能玩死沙瑞金。
“所以我来找你。”沙瑞金身体往前探了一下，“咱们两个没过节，也在一个班子里共事。昨天谈得好好的，你说省政府三票不会反对。今天倒好，祁同伟和冯立群轮着和我唱反调。”
“瑞金，他们提的是意见，反对了吗？”刘长生不服输，莫欺老年穷。
“工作意见可以提。”沙瑞金压着嗓子，“可易学习如果被否，我这个省委书记以后还怎么主持工作？我说的话，还有没有分量？如果传到中枢，那上面的人怎么看我沙瑞金？怎么看咱们汉东省的干部们？如果今天祁同伟和冯立群都投出了反对票，会不会有人在说省委和省政府不合？两套班子的人不合，可能上面就会有意见，来调整咱们汉东省的干部。”
刘长生拿起茶杯，没喝。
这些话已经不是讨论易学习。
沙瑞金把自己的威信摆到了桌面上。
谁再反对，就成了削省委书记的面子。
“瑞金同志，话不能这么讲。”刘长生把茶杯放回去，“常委会有不同意见，很正常。要是只许一个人讲话，那就不叫常委会。那叫一言堂。我相信上面会客观的来看待咱们汉东省的干部，不会说因为一项人事任命存在分歧，就调整咱们汉东省的干部。那样的话，我觉得瑞金同志，你是低估了智囊团的智慧。”
讲道理，谁不会讲道理啊？
小金子，你说呀你说呀！
说不死你！
沙瑞金盯着他，“我提拔易学习，不是为了我自己。”
刘长生没有接。
这话听听就行。
沙瑞金这么积极地提拔易学习，如果不是年龄的问题，刘长生绝对怀疑沙瑞金是田国富的亲戚。
“瑞金同志，你给我一个充足的理由。”
当领导的办任何事，都能找一个公家的理由。
至于理由里面装了多少私货，只有自己清楚。
沙瑞金绞尽脑汁，“我就是想树立一个典型。
让汉东省的基层干部看到，踏实工作有盼头。
不能让他们一辈子在下面打转。
最后都躺平，都等退休。
刘省长，说句掏心掏肺的话，咱们两个人关起门来说话。咱们汉东省的干部大部分是好的，有一些干部呢，迟迟没有得到提拔，完全就是因为缺乏机会，缺少伯乐。
我就是想给咱们汉东省营造一个干部能上的一个氛围，让下面的干部看到希望，他们有希望才会有动力，咱们汉东的发展才会走上快车道。”
“这个出发点没问题。”刘长生拿手指敲了敲扶手，“可易学习从正处到正厅，步子是不是太大了？同伟和立群的话，未必没有道理。”
沙瑞金的胸口起伏了两下。
好你个老刘。
昨天说得好好的，今天也开始讲道理了。
在官场上，只要有人开始和你讲道理，多半就是不想白帮忙。
“老刘，咱们不绕弯子。”
沙瑞金把笔记本放到茶几上，“吕州市政法委书记还空着。
易学习担任代市长，你们省政府三票不反对，可以再提一个正厅。
今天一起讨论。”
刘长生抬起头，“今天常委会没讨论吕州市政法委书记。”
“一会儿就讨论。”
“怎么讨论？”
“常委会暂停。”沙瑞金想清楚了，就这么整，“先召开五人小组会，把吕州市政法委书记的人选定下来。之后继续开常委会，和易学习的任命一起表决。”
刘长生摸了摸茶杯。
条件开出来了。
易学习换一个正厅。
沙瑞金要面子，省政府拿位置。
谁也不用给谁白抬轿。
可吕州市政法委书记不是空白纸。
盯着这个位置的人不少，高育良作为政法委书记，也必然有意见。
更重要的是，会推荐谁？
“瑞金同志，这个人选，由谁提？”
沙瑞金靠回沙发，“当然是你提，只要条件合适，我全力支持。”
“组织部呢？”
“吴春林会按程序办。”
“高育良呢？”
“我和他谈。”
刘长生盯着沙瑞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沙书记，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我要是不答应，倒成了我不顾班子团结。我有个远房侄子现在还在外省是个副厅。提正厅条件差不多了。你原本主政当地，要不你会后把我大侄子的位置动一动。”
既然提条件，刘长生不想吃亏。
吕州市政法委的人选还是丢给高育良。
“咱大侄子的正厅好说，我一会儿就打电话。我沙瑞金说话算话。”沙瑞金也笑了，“老刘，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