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放下钢笔,靠在椅背,手指搭在桌子边缘。
电话那头没有马上回答,听筒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人在远处说话。
“同伟,今天没有任何指示,如果有,那就是对我闺女好点。
郝部长今天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你们汉东自己抓捕,动作很快,部里很关注。”
祁同伟拿起钢笔,在纸上点了两下,“爸,都是你培养得好。要不是你一直提醒我办事要快,估计不会这么快。”
“你小子,嘴就是甜。”裴一弘笑了一声,“还有一件事,郝部长让你们想办法,把陈山抓回来。”
祁同伟当即表态,“爸,我们汉东方面也一直在找陈山。只是陈山反侦查能力很强,行踪不定,上次露面以后,又不见了。”
“嗯。我知道了,我还有个会,先这样。”
电话挂断。
祁同伟打了个内线电话,“小蔡,通知夏长峰,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还有,把陈山最近的资料全部送过来。”
另一边。
省委书记办公室。
田国富跟在沙瑞金身后进门。
沙瑞金转过身,手掌拍在桌上,“田国富啊田国富,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田国富手里的公文包倒在地上,“沙书记,我确实有工作失误。”
“工作失误?”沙瑞金指着田国富的脸,“二十万买四张照片,还是你亲自转账。你说这是工作失误?”
丢人啊!
如果查出高育良的毛病,还不算啥。
结果,白忙活。
田国富喉结动了一下。
最麻烦的是,钱确实转了。
“沙书记,照片的事,我还想解释一下。”
“你先别解释。”沙瑞金抬手打断,“我现在不想听你讲理由。你给钟正国钟书记打电话,把情况说清楚。”
田国富抬起头,“现在?”
“就现在。”
“钟书记那边……”
“你还知道怕?”
田国富立刻闭嘴。
沙瑞金走到窗边,外面有人抱着材料快步走过,门口值班人员站得笔直。
省委大院每个人都在忙,一片欣欣向荣。
只有田国富因为二十万买照片,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田国富,你被安排去党校学习,已经够难看了。
这个时候再让钟书记听到外面的传闻,你想过后果没有?”
“我会把话说清楚。”
“你能说清楚,就不会花这笔钱啦,我怀疑你的脑子里是不是有虫子。”
田国富没法接。
沙瑞金指着田国富的脸,“还有啊,务必记住不能报销,必须自费。明白吗?”
如果田国富还想方设法下账,走报销,可以去秦城踩缝纫机了。
田国富嘴唇动了两下,“好的,沙书记。”
玛德!
还得自掏腰包,私房钱全没了啊。
不对,还有二百五十块。
沙瑞金开始赶人,“出去。”
田国富转身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桌上的手机响了。
沙瑞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国富,别走,回来。”
田国富停住。
沙瑞金接通电话,“钟书记,我是沙瑞金。”
钟正国间接得到消息,心情很不美丽,“瑞金同志,让田国富接电话。”
“好的,钟书记。”沙瑞金把手机递过去,国富,钟书记找你。”
田国富双手接住,“钟书记,您好啊,我是田国富。”
“我不好,我特娘的很不好,你还敢接电话?”钟正国的声音带着火气,“二十万买四张照片,田国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钱太多了?我怀疑你们家是富二代,对不对?”
“钟书记,这件事有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
田国富停了半秒,“钟书记,当时杜伯仲掌握了一些材料,我当时看了一眼高育良和李思思的合照,觉得杜伯仲手里肯定有劲爆的内容。
我被他骗了。
钟书记,我愿意承担责任。”
“你承担什么责任?”
“钱我自己补。”
“钱的问题?只是钱的问题吗?”
田国富握着手机,感觉天塌了。
“钟书记,我当时……”
“别跟我说当时。谁让你干蠢事的?”钟正国质问道。
笨死了。
换成自己肯定也会买,但是会让下属转账。
田国富抬头看了沙瑞金一眼。
没有帮自己,心凉了。
田国富忍着头皮,听完电话,全程都是装孙子。
至于钟正国说的什么,田国富主打一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省委四号院。
“田国富,你接电话!”秦雪茹站在客厅,不停的打电话。
听筒里又传来关机提示。
她把手机拍在茶几上,塑料袋里的茯苓饼漏出来两块。
一路从吴惠芬家回来,她打了十几个电话。
关机。
还是关机。
平时省委开会,田国富关机不接也正常。
可今天,常委会开完了呀!
二十万,四张照片,田国富还有个小金库,这几句话在她脑子里来回转。
吴惠芬嘴真毒。
工资卡在她手里,家里的存款也归她管。
田国富每个月八百块零花钱,吃饭有食堂,出门有车,逢年过节还有单位发的东西。
八百块省着花,年底还能剩几百。
二十万从哪来?
除非这老东西瞒着她干了别的事。
秦雪茹越琢磨越来气,抓起茯苓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又拿起手机拨号。
还是关机。
“行,田国富,你跟我玩失踪。”
她转身进了厨房,拉开橱柜门,从里面取出核桃、夏威夷果,还有一袋没开封的碧根果。
一会儿让你跪!
摆好以后,她搬来椅子,坐在客厅正中。
田国富刚把门推开半边,先看见地上的坚果,再看见坐在前面的秦雪茹。
不对。
很不对。
今天这个家,进来容易,出去恐怕难。
“老婆,我回来了。”
“回来干什么?小田子!”
“这是我家,我当然得回来。”
“你的家?”秦雪茹拿起手机,“我还以为田书记在外面另有一个家,不需要回来了。”
田国富把公文包放到柜子上,脱鞋的动作停了停。
他在省委挨了沙瑞金一顿训,又接了钟正国的电话,回来的路上还在想,家里至少能喘口气。
现在看来,会上的批评只是开胃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