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国富看向祁同伟。
学习?
他脑子里闪过三只乌鸦,缓兵之计。
再深想一层,心里翻了个个儿。
党内警告比停职轻,党校学习三个月,不算啥,人还在汉东。
说白了,这是给他递了把梯子,让他自己走下来。
至于学习嘛,不过是形式而已。
去不去,又能怎?
“我同意祁省的意见。”高育良第一个表态。
田国富盯着他,恨得牙根发酸。
“我也同意。”李达康举了手,干脆利落。
冯立群、刘长生、赵国强、吴春林,一个一个举手。
唐丽娟犹豫了一下,跟着举了手。
八票。
大势已定,无力回天。
田国富弃权。
沙瑞金举起手,“我也赞成。田国富同志,你回去准备一下,下周就去省委党校报到。好好学习,把思想上的弦紧紧。”
“好的,沙书记。”田国富瘫坐在椅子上。
高育良不紧不慢地收拾文件,“同志们,既然决议已经形成,我建议马上向Z纪委汇报。”
“好,散会!”沙瑞金第一个走出会议室,步子有些沉,气有些不顺。
刘长生和祁同伟一前一后,走到办公楼下。
刘长生抬头看天,天晴了,“同伟,杜伯仲案的审判长定了,是陈清泉,你觉得怎么样?”
陈清泉。
祁同伟脑子里转了一圈。
京州市中院副院长,老资格的法官了,熟人。
刘长生特意提这么一嘴,不是在问陈清泉,是在问杜伯仲的案子会怎么审。
“领导,我没有意见。”祁同伟点了点头,脸上带笑,“陈院长办案能力强,不会出差错。”
刘长生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两个人心知肚明,杜伯仲这案子审得好,是功劳。
等于是送到手的成绩。
高育良走出会议室后,坐进车里。
掏出手机,给吴惠芬打了个电话。
吴惠芬笑得合不拢嘴,解气。
联系田国富的老婆秦雪茹,“雪茹妹子,我这里有几样点心,茯苓饼、绿豆糕、蜜三刀都是好吃的,我也吃不完,你来尝尝呗。”
秦雪茹早退休了,是个嘴馋的,平时没事和几个省委常委的家属打得火热,“吴老师你等着,我马上到。”
有吃的,必须第一时间去。
第二个电话打给刘长生的妻子华欣欣。
华欣欣开始换衣服。
第三个打给裴晓彤,裴晓彤也没推辞。
三个人前后脚到了省委三号院。
客厅里摆着茶点,茯苓饼、绿豆糕,还有麻花、各类果脯。
吴惠芬招呼三人坐下,一人还倒了杯酸梅汁。
“吴老师,茯苓饼真的好吃。咱们这个年纪吃这个最合适。美容养颜。”华欣欣咬了一口,赞不绝口。
裴晓彤喝着酸梅汁,挺好喝。
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跟谁一起吃。
秦雪茹吃得最欢,一口气吃了三块,又喝了半杯酸梅汤,才放下手,抚着肚子直笑。
“茯苓饼可是好东西,据说当年慈禧老佛爷就爱这口。”
“雪茹妹子,没有想到你这么有研究。”吴惠芬话锋一转,“你们听说了没?咱们汉东有位省委常委,花二十万买了四张照片。”
华欣欣摇摇头,“二十万买四张照片?什么照片这么贵?眼瞎吗?还省委常委,不如一头猪。”
真的不知道主角就是田国富。
“还能是什么照片,”裴晓彤撇撇嘴,“肯定是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了。搞不好是花钱买平安呗。但是一个省委常委这么做,有点离大谱。”
华欣欣点点头,“那肯定是心里有鬼。反正不可能是我们家老刘,老刘那几张银行卡都在我这儿呢,他就是想干坏事,也没钱干。就算有那个贼心,也没有那个贼胆。”
裴晓彤跟着附和,“更不可能是我们家同伟,同伟从来不乱花钱,跟不能当这个冤大头。”
秦雪茹拿起一块茯苓饼,塞进嘴里,边嚼边说,“那更不可能是我们家国富了。我们家国富老实得很,银行卡、钱包、身份证都在我这儿攥着呢。
他就是去开房,人家前台都不带搭理他的,他连身份证都掏不出来。
我管男人,管得可严了。
要是评个全国模范媳妇,我肯定能拿奖。”
吴惠芬放下茶杯,“雪茹,我怎么听人说,那个花二十万买照片的,就是你们家老田呢?”
秦雪茹的嘴停住,茯苓饼卡在嗓子里。
“据说是转账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二十万一下就打过去了。还有人说,老田给美女主播打赏也是大手笔,存了不少私房钱呢。”吴惠芬用了田国富的调调,这叫拿来主义。
秦雪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气血直往上顶。
猛地站起来,“吴老师,你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们家老田什么毛病都没有,就是胆子小,见个女下属都脸红,他能花二十万买照片?
他有那个胆吗?”
吴惠芬摆摆手,“雪茹妹妹,你先别急。
我也不是瞎说,现在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有人说老田有个小金库。
你要不回家问问,说不定有收获。”
秦雪茹坐不住了,“吴老师你放心,我回去就审。
要是真有这事儿,我打断田国富的腿,我不光谢谢你,以后你就是我亲姐。
要是没有这事儿,你可得道歉,替我们家老田恢复名誉。”
“我就是听人说的嘛,”吴惠芬觉得这样就够了,种子种下了,“你也别往心里去,兴许是谣传呢。”
秦雪茹哪还坐得住,端起桌上那盘茯苓饼,倒进塑料袋,吃不完,带走啊。
不吃就太亏了。
眼圈红红的,声音有点发颤,“我急啊,我现在就回去问问那个死老头子到底怎么回事。”
说着,转身就走。
华欣欣和裴晓彤对视一眼,觉得一会儿要有精彩的好戏了。
吴惠芬望着秦雪茹的背影,拿着手里的酸梅汁,喝了一口。
酸酸甜甜真好喝。
田国富算计我们家育良绝对不好使。
雪茹妹妹狠狠地收拾田国富,只要打不死,怎么样都行。
吴惠芬人生第一次希望看着人家夫妻吵架,似乎有点不厚道。
厚道能值几个钱。
现在就想听到田国富跪在煤渣上,唱征服。
汉东省政府。
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祁同伟正在批阅文件,手机响了。
岳父裴一弘来电。
祁同伟放下钢笔,接起电话,“喂!爸,您有什么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