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从床边站了起来。
“杜伯仲,没有我,你当年能拿下山水集团?赵瑞龙吃肉,你喝汤,哪一口不是我给你们端上桌的?”
“你把自己说得太重要了。”杜伯仲笑了一声,“你不过是我和赵瑞龙训出来的一条狗。让你看门,你就真把院子当成自己的了?”
“杜伯仲,王八蛋,诗雅在哪儿?”陈山觉得天塌了。
海外账户中是有钱,都在李诗雅和女儿名下。
除了身上的钱,陈山没有别的家底了。
杜伯仲冷笑一声,“陈山,狗东西,赶紧逃命吧。别再打这个电话。
小心我举报你!”
“杜伯仲,你敢动她们,我回去第一个弄死你!”陈山咆哮着。
第一反应是李诗雅和女儿成了杜伯仲手中的人质。
通话断了。
陈山重新拨过去,号码已经关机。
他一拳砸在墙上。
屋外传来脚步声,他从后腰拔出枪,枪口对准门板。
脚步从门口经过,又渐渐远了。
陈山站了很久,汗水沿着额头往下淌。
刚才那通电话里,杜伯仲没有怕。
这才是最要命的。
一条跟着主人多年的狗,突然敢冲主人露牙,只有两个可能。
主人失势了。
或者,狗早就换了主人。
香江。
一处临海住宅。
杜伯仲把手机丢进桌上的鱼缸,屏幕亮了两下,沉入水底。
沙发上的女人抬起头。
她和审讯室里的自称李诗雅的女人,五官没多少差别。
可她抬手整理头发时很随意,坐姿也松弛。
那些习惯不是几张照片、几段录像能教出来的。
杜伯仲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诗雅,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李诗雅靠着他的肩膀,“老杜,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谢谢你,让我重获自由。”
杜伯仲低头亲了她一口,“你是我的女人。”
李诗雅抬手擦了擦他衬衫上的口红,“不知道我那个替身徐倩倩,能扛多久。”
“她能扛一天,咱们就多一天时间。扛不住,也没关系。”杜伯仲摸了摸女人的脸。
回来了,自己的女人还是回来了。
陪陈山那么多年,有点亏得慌。
“你真舍得抛弃那么漂亮的倩倩?”李诗雅妩媚的一笑。
“我给了她30万,救了她母亲的命。她拿钱的时候,就该明白这笔账怎么还。”杜伯仲推开女人,拿起酒杯,“三年前,我发现徐倩倩和你长得像,就留了个心眼。找人教她说话,让她背你的经历。谁能想到,三天前,你就用徐倩倩的身份离开汉东,出了境。”
李诗雅笑着捶了他一下,“老杜,你就是诸葛亮在世。”
“诸葛先生太厉害,我最多叫小诸葛。”
“少贫。”李诗雅喂了杜伯仲一口酒。
她端起另一杯酒,却没有喝。
“老杜,你让我提前离开,为什么不让诗丰也跑?那孩子胆子小,办案的人多问几遍,他未必撑得住。”
“都走了才有问题。留他在汉东,你才能离开。”杜伯仲怎么可能考虑弃子。
“可他是我堂弟。”李诗雅多少有点担心。
杜伯仲晃了晃酒杯,“陈海联系刘生那天,我就察觉汉东的水变了。
有人拿陈山当饵,也有人想打开山水集团开口子。
我顺着他们的意思,设计了一个局,再让徐倩倩顶你的身份。
没有想到陈山还会玩假死那一招。
真的是高!”
李诗雅竖起大拇指,“你把陈海也骗了?”
“陈海想当聪明人,那我就给他一个聪明人的机会。”杜伯仲笑眯眯道。
李诗雅靠回沙发,“你打算怎么安排陈山?”
“安排他?”杜伯仲端着酒站到窗前,“他原来是公安厅厅长,手里有人有权,大家才叫他一声山哥。现在他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让我安排他?你懂的,我杜伯仲从来不养闲人。”
“我和女儿怎么办?这栋别墅他来过。”李诗雅陪了陈山好几年,太了解陈山了。
“今天出售。你们母女搬走,新地址不要告诉任何人。”
“山水集团呢?”提到山水集团,李诗雅坐直了,“京州城市银行冻结了那笔钱,这是唯一的麻烦。”
杜伯仲喝了一口酒,“先让他们冻着。钱在账上不会长腿,等汉东那边把注意力全放到陈山身上,我再想办法。”
“我还真想山水集团。学外语那门生意,来钱太快。”李诗雅觉得是自己一手打造的商业帝国。
杜伯仲坏笑道:“别想了,你回不去了。
在香江好好住着,我养你,再给我生个儿子。”
“讨厌。”李诗雅笑着推开他,手却没从他掌心抽走。
桌上另一部手机响了。
杜伯仲看到来电号码,笑容收住。
“汉东的。”
他按下接听,没有急着开口。
省委大院。
沙瑞金办公室。
田国富拿着手机,听见电话接通,先报了身份。
“杜总,我是汉东省纪委田国富。”
“田书记,您好,您好。久仰大名今天怎么想起我这个生意人了?”
背景里传来风声。
田国富按下免提,“杜总,在哪?”
“海上钓鱼。田书记有空来香江,我请您一起。”杜伯仲说的云淡风轻。
田国富觉得果然是个麻烦,“什么时候回来?”
打了杜伯仲多个电话,才打通。
太难了。
“这可说不准。海上要看天气,生意也要看机会。我还有国际贸易业务要谈,短时间回不了汉东。”杜伯仲暂时肯定不敢回去。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拿笔写了两个字。
试探。
田国富接着问,“陈山联系过你吗?”
“没有。”
“李诗雅呢?”
“不熟。”
“不熟?”
“生意场上见过几次。田书记,做生意的人每天见那么多人,总不能见一面就算朋友吧?”
“她可是山水集团的人。”
“山水集团员工多,我这个股东不可能全认识。”
田国富压着火,“杜总,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田书记,我一直在配合。您问什么,我答什么。可我确实不清楚,总不能为了让您满意,临时编一个吧?”杜伯仲觉得田国富就是个二傻子,经典的口头禅就是据说。
沙瑞金抬手,示意田国富收住。
“那好,杜先生,回到汉东以后,请主动联系我们。”
杜伯仲原本想拉黑田国富,“一定,一定。等我钓到大鱼,给田书记留一条。”
想了想,还是算了。
或许留着有用。
电话挂断。
田国富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满嘴跑火车!问什么都不清楚,倒是钓鱼钓得明白。”
“别急,国富。”沙瑞金的手指敲了敲桌子,“他越是轻松,越说明他提前做了准备。咱们打这个电话,本来也没指望他交代。”
“确实!沙书记,我觉得祁同伟、还有刘长生那个老登都太坏了!”在田国富眼中,没有几个好人。
就是一块砖也能硬瞅出来缺陷。
总是以怀疑的眼光看人、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