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又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王馥真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陈山现在怎么样了。”
陈岩石拍了拍她的手,“老王,你放心。
以山子的本事,这会儿应该早就出汉东了。”
知子莫若父。
陈阳别过脸,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杨树。
她心里清楚得很,如果陈山真的安全了,为什么连个电话都没有。
除非他人已经落到别人手里,或者正躲在某个地方,连个报平安的机会都找不到。
她不敢再想下去。
另一边。
宾县公安局。
会议室。
墙上挂着大幅宾县地图,会议桌上摊着几张现场勘查照片,死者面部打了马赛克。
高育良坐主位,左边祁同伟,右边李达康。
张启、程度、赵东来、马文斌、刘长河围坐在两侧。
马文斌站起来,先敬了个礼,“高书记、祁省长、李省长,我代表宾县公安局汇报这起交通事故的初步勘查情况。”
高育良点头:“坐吧,说重点。”
马文斌坐下,翻开面前案卷。
“昨天深夜,一辆黑色越野车在宾县境内省道翻车坠崖。驾驶员当场死亡。
经初步核实,车上只有驾驶员一人。
死者身上携带的证件显示,此人是省公安厅原厅长陈山。”
马文斌停顿一下,接着说:“但是,根据刚才法医和技术人员提取的物证,我们有一些新的发现。”
李达康皱起眉:“什么发现?”
“死者的手指和虎口部位没有长期握枪形成的硬茧。手臂皮肤呈明显的办公人员特征。牙齿磨损程度与五十岁左右人群存在一定差异。初步判断,死者年龄在四十左右。以上特征与陈山档案记录不完全吻合。”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赵东来先开口:“dNA比对呢?”
“样本已经送检。”程度接过话,“最快明天出结果。但我和张厅讨论过了,即便dNA结果出来,也未必能证明死者身份。陈山的dNA信息并不在常规数据库里,需要找直系亲属提供样本。”
程度估计是被陈山删除了。
直系亲属就需要陈岩石、王馥真、陈海配合了。
李达康看向高育良:“育良书记,那这事就有意思了。陈山要是没死,死的这个是谁?”
高育良不急着说话,只把目光转向祁同伟,“同伟,你什么意见?”
祁同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几下,“我的意见,先按现在的程序走。对外不声张,让宾县公安局通知陈岩石。
就说,初步确认死者是陈山。”
李达康明显没料到这个答案:“你这是什么意思?”
太吃惊了。
有点离谱。
“达康书记,我这是欲擒故纵。”祁同伟笑了笑,“陈岩石估计知道死者不是他儿子,但他又催着我们火化。那咱们就顺着他的意思来。”
他环顾一圈:“尸体火化之后,陈山就彻底消失了。
只要他以为咱们被骗过去了,就一定放松警惕。
到那个时候再查,比现在容易得多。”
高育良轻轻点头:“同伟这个思路,我同意。长峰那边,我已经安排人撤了。国安那边,同伟也打了招呼,其他人暂时不要动。”
马文斌有些犹豫:“那……陈岩石那边,我去通知?”
祁同伟看他一眼:“你去。就按我刚才说的,告诉他,初步认定是陈山,问他尸体是捐给医学院还是火化。”
马文斌站起身,立正道:“好。”
陈岩石接到马文斌电话的时候,已经走到半路。
“喂!你是谁?”陈岩石的声音很平静。
马文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口吻:“陈老,我向您通报一下陈山同志的事。
经过我们初步勘查和检验,死者身份基本确认了,是陈山同志。”
“我的儿啊,陈山,你咋走了呢?”陈岩石哭声之大,就是没有眼泪。
陈阳佩服老父亲的演技。
父亲如果拍电影,肯定拿回来一个小金人。
马文斌说的轻飘飘的,“按照程序,家属可以选择将遗体捐赠给医学院用于教学研究,也可以选择火化。需要家属签字确认。”
陈岩石几乎没有犹豫:“火化吧。
山子犯了错,临走不能再给组织添麻烦。火化。”
陈岩石想的是一了百了。
既然不是陈山肯定就别想进祖坟了。
马文斌觉得和陈岩石打电话太顺了,“好的陈老。我们会尽快安排。您看什么时间火化?我联系殡仪馆。”
真的不像传说中的那个老石头。
“可以。越快越好。”挂了电话,陈岩石乐了。
王馥真立刻凑过来:“怎么样?他们怎么说?”
陈岩石吐出两个字,“火化。”
王馥真长出一口气:“好,好。快烧了就好。”
陈岩石看了她一眼:“你得稳住。这事还没完。”
王馥真又抹起眼泪:“我怎么稳得住?我就怕他们突然说要做dNA,到时候全完了。”
“不会的。”陈岩石闭上眼睛,“只要烧了,天大的事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骨灰做狗屁的dNA。
宾县殡仪馆,下午两点。
程度、张启用一头病死的大肥猪,取代了尸体。
火化炉的门缓缓打开。
陈海站在外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阳站在旁边,几次想走进去,都被陈海拉住了。
“别看了。哭啊!姐!”陈海低声道。
里面那具尸体,他们都知道不是陈山。
但戏得做足。
呜呜!
陈阳哭了几声。
马文斌带着几个民警站在旁边,拿着一张表让陈海签字。
陈海拿起笔,在确认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得很快,笔画潦草。写完把笔一放,退后两步,不再往里看。
猪腿有点大,程度踹了一脚才进去。
火化炉的门关上了。
所有人都在外面等。
一个多小时后,工作人员端着一个罐子走出来。
“这是骨灰。”
陈海没伸手。
他侧过头,朝工作人员点了下头:“先放那儿吧。”
真心嫌弃的不行。
如果是陈山,骨灰罐必须接。
现在是个赝品,接个毛线。
陈阳拉了下他的袖子,“海子,抱着跟我走。装的悲伤点,那么多人盯着呢?”
陈海没说话,转身就往停车场走。
走了没几步,压低嗓子对陈阳说了句:“姐,这个不能带回家。”
陈阳点了点头:“我知道。找个地方处理了。”
两人到了殡仪馆后面的小河边。
河边有祭祀的痕迹。
有人在河边撒过骨灰,也有人把骨灰混在香灰里,丢进小河边的垃圾桶。
陈海打开罐子看了一眼。
“玛德,反正不是哥哥。只是这个倒霉蛋不得安生了。”
陈阳催促道:“海子,撒了吧。”
陈海没再犹豫,抬手把罐子打开口,丢进河里。
几只鸟从树上飞起来,叫了几声。
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晚七点,汉东卫视晚间新闻。
“本台最新消息,汉东省公安厅原厅长陈山在一起交通事故中身亡。
事故发生于昨日深夜,陈山驾驶车辆在宾县境内与大货车相撞,陈山当场死亡。公安机关已确认死者身份。
善后处理工作正在进行中。
希望各位驾驶员酒后不开车,开车不喝酒,交规千万条,平安第一条……”
省委六号院。
祁同伟看着新闻,满意的点点头。
陈山赶紧露头吧。
这家伙到底出境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