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局,这趟浑水,咱怕是蹚错了。”
林华华咬着嘴唇。
“季检怎么回事?关键时刻找不到人。”侯亮平抬头看了一眼山水集团顶层的灯光,拳头慢慢攥紧。
侯亮平反倒笑了,“行,不让咱进去,咱就在这儿等。”
侯亮平回忆着自己为什么会趟这趟浑水。
这一次自己想到了细节。
有手续,结果没有带,还是滑铁卢了。
汉东难道有什么说法?
办什么事都不顺。
侯亮平得到线索多亏他之前给过郑胜利名片。
郑胜利何等精明,和女朋友张宝宝一商量,别人都去举报立功,他们不能闲着。
于是乎。
侯亮平接到了郑胜利的电话。
“侯局长,我是郑西坡的儿子郑胜利,我要举报陈山。”
得知郑胜利举报的是陈山,侯亮平直接开车去接的郑胜利、张宝宝。
三人坐在侯亮平的办公室。
侯亮平安排了上好的茶叶。
看完视频,侯亮平握着郑胜利的手,“郑胜利先生,张宝宝女士感谢你们做出的贡献。事成之后,我向汉东省检察院给你们申请奖励。”
画了个饼,给了郑胜利200块钱打车费,就把两人打发了。
侯亮平第一时间想的是找老季。
老季的德行肯定会去找省委请示、汇报。
但是,一想丁义珍一案中省委的效率。
侯亮平决定从上面找手续,联系了最高检反贪总局局长秦思远。
得知是抓一个正厅,秦思远没有反对,反而很快发来了传真。
真的是士别多日,对秦局的效率刮目相看。
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秦思远也想立功,抓了陈山,案子就是最高检的案子,搞不好就助力自己更近一步。
千算万算,侯亮平安排好人手,最后找的季昌明。
季昌明震惊,看着手续,不敢怠慢。
提出让侯亮平谨慎行事。
季昌明打发走侯亮平,坐在办公室里审视着手续。
事大了。
觉得就算这样,也必须去省委汇报。
于是乎造成侯亮平这次被动的局面。
另一边。
指挥中心的气氛有些微妙。
李达康背着手,站在大屏幕前。
他的目光并没有盯着某一个具体的画面,而是虚虚地落在整面墙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达康书记,别晃了,你晃的我头晕,坐下来等吧。”高育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边的茶已经续了两回,“我认为陈山今晚跑不了。”
李达康没动,“育良书记,侯亮平的手续呢?”
这个问题让高育良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
不是心虚,更像是一种“果然会问这个”的了然。
董建明自然知道侯亮平是钟家的赘婿,想着替侯亮平说两句,“达康书记,侯亮平的手续确实是真的,总局批的,秦思远局长亲自签的。
但是,他今晚出现在山水庄园的时候,忘记带了。”
“真手续,没带?”李达康把这几个字拆开,一个一个往外吐,“董秘书长,跟没手续,区别有多大?”
高育良端起茶杯,吹了吹,没喝,又放下。
“达康书记,区别还是有的。
真手续,假不了。
要是假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育良书记,后补的算不算假的?你觉得侯亮平需要补吗?”
高育良笑了笑,“年轻人嘛,立功心切,可以理解。只是有时候跑得太快,容易绊倒。”
祁同伟没接这个话茬。
看着大屏幕,省公安厅的便衣将山水庄园的楼团团围住。
“达康书记,”董建明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侯亮平那边,要不要……”
“不要。”李达康连头都没回,“让他等。”
高育良端起茶杯,这回喝了一口。
点点头,说了句:“嗯,茶不错。”
这话说得突兀,但又恰到好处。
意思很明确了。
茶不错,你们继续聊,我就是来喝茶的。
李达康当然听得懂。
他也不介意。
高育良的玩法他一向清楚,能不出手就不出手,能不得罪人就不得罪人,能在关键时刻站好队就行。
这种人,有用,但也得防着。
“育良书记,”李达康突然开口,“侯亮平是你的学生吧?”
高育良放下茶杯,表情没什么变化。
“曾经是。当年我在汉东大学政法系担任系主任。
侯亮平上过我的课,算是我的学生。
后来,没有什么交集。”
这话回答得滴水不漏。
曾经是,言外之意,后来不是了。
责任切割得干干净净。
李达康点点头,没再追问。
高育良又补了一句:“亮平这个同志,能力是有的,就是性子太急。说白了,还是太年轻。”
“年轻。”李达康重复了一遍。
“年轻人嘛,”祁同伟顺着话头接了一句,“冲劲足,但也容易犯糊涂。咱们就说他侯亮平,手续是真的,总局批的,你倒是带身上啊!你往兜里一揣,往包里一放,谁还能拦得住他?这倒好,人到了,手续没到。这不是送把柄给别人抓吗?”
祁同伟说着说着,语气里带上了那么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但仔细听,又好像不是。
更像是一种异样的感觉,就是那种感觉,你看吧,我就知道会这样。
高育良笑笑不说话。
李达康倒是看了祁同伟一眼,“祁常务,对了,据说侯亮平是你的学弟,还是你的大学室友。交情怎么样?”
李达康真的是没话找话,要不然容易犯困。
祁同伟笑了,“我和猴子不熟。交情谈不上。但侯亮平这个人我了解。地球人都知道,先把人抓了,手续后补。以前是运气好,没人跟他较真。这次碰上高明远,你说他还能这么顺?”
这时,门开了。
季昌明走进来。
他走得不算快,但也不算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紧张,不是焦虑,更像是一种“终于来了”的如释重负。
“沙书记,刘省长、育良书记、吴部长、祁常务、达康书记。”他一一打招呼。
没有办法,虽然都是副部,但是人家几个都是省委常委。
这时。
一块屏幕上传来不一样的声音。
“高主任,我就是找外教切戳一下,学外语,练练口语。”
祁同伟扭头一看。
高明远揪着一个男子的头发,训斥道:“呸!学外语!谁特么光着腚学外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