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透顶!”陈岩石站起来,指着王馥真的鼻子骂,“死老婆子,你是不是嫌小金子死得不够快!”
王馥真被骂懵了,呆呆地看着陈岩石。
“老陈,你说为啥?咱们到底咋办?能不能救陈山。”
“小金子跟咱们家什么关系?全省上下谁不知道!他一口一个陈叔叔叫着,你现在把陈山这堆烂摊子塞给他,你让他怎么办!”陈岩石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走动,“他必须回避!他要是牵头管这事,外面的人会怎么说?说他大义灭亲?放屁!人家只会说他排除异己,拿自己人开刀立威!他要是不管,稍微偏袒一点,外面又会怎么说?徇私枉法!包庇罪犯!你这是把小金子往绝路上逼!”
王馥真这才反应过来,急得直搓手。
“那……那可怎么办?
小金子不能找,那咱们找高育良?
高育良是政法委书记,公检法这一块正好归他管。
他又是陈山的上级,总能说上话吧。”
陈岩石停下脚步,冷哼一声,“找高育良?
老王,你是嫌咱们死得不够难看!
高育良那个老狐狸,正愁抓不到小金子的把柄呢!
你把证据交给他,他反手就能利用这事给小金子挖坑!
他会把陈山的事无限放大,最后火肯定会烧到小金子身上!”
陈岩石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不可能找高育良举报。
王馥真彻底没主意了,双手摊在桌子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到底想找谁?”
陈岩石抬起头,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面上写了三个字。
王馥真凑过去看。
田国富。
“省纪委书记,田国富。”陈岩石拿抹布把桌上的字擦掉,“陈山这些破事,男女关系、作风问题,正好是纪委的管辖范畴。找他最合适。”
王馥真还是不明白。
“田国富跟咱们非亲非故的,他能上心吗?”
“你懂什么。”陈岩石靠在椅背上,“田国富来汉东半年多,正需要一把火来立威。一个正厅级的公安厅厅长,这块肥肉送上门,他能不要?他做梦都能笑醒!咱们这是给他送政绩!他拿了咱们的好处,这办案的尺度,自然会有分寸。还有,田国富是小金子的人。”
王馥真叹了口气,拿起手机递给陈岩石。
“老陈,打吧。早死早超生。”
“别胡说,陈山再怎么着也死不了。”陈岩石赶紧找来记电话号码的笔记本。
省委四号院。
田国富正搂着老婆秦雪茹睡觉。
其实没有睡着,秦雪茹打着呼噜。
今天晚上,田国富被秦雪茹折腾的够呛。
现在腰酸腿疼。
有种被秦雪茹嘎腰子的感觉。
女人是老虎,必须躲着走。
手机响了。
田国富抽出手,推开女人,赶紧接电话。
一看是陈岩石的号码,衣服也顾不上穿了,光着脚走出卧室。
其实,是害怕吵醒秦雪茹,再折磨自己。
“喂,陈老,我是田国富。”
如果打电话的是别人,田国富至少是骂一顿。
陈岩石抹不开面,“国富书记,我有点事。”
田国富光着膀子,穿着红色的大裤衩,“陈老?
这么晚了,您有什么指示?”
田国富说得很客气,脑子却转得飞快。
无他。
陈岩石是小金子的爸爸。
陈岩石这个点打电话,绝对不是找他拉家常。
“国富书记,指示可不敢。我是来向纪委坦白问题的。”陈岩石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一丝慌乱。
“坦白问题?”田国富往后靠了靠,“陈老,您有什么情况直接说。”
“我陈岩石实名举报省公安厅厅长陈山,严重违规违纪。”
书房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田国富连呼吸都放慢了。
陈山?
陈岩石的亲儿子?
沙瑞金的“干弟弟”?
这可是汉东省最硬的一块骨头。
公安厅的一把手。
田国富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
他太清楚这件事的分量了。
拿下一个正厅级干部,对他这个新上任的纪委书记来说,就是最好的一块垫脚石。
更重要的是,沙瑞金必须回避。
整个汉东省,现在没有人能插手这个案子,除了他田国富。
这是天降的政绩。
“陈老,您手里有证据吗?”田国富的声音平稳,没有表现出半点情绪波动。
“有。视频、照片全都有。国富,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一趟,我当面交给你。”陈岩石希望田国富连夜来。
“陈老,我马上过去。”田国富换上西服,通知司机。
一边走,一边打领带。
坐进尾号004的专车内,寻思着如果属实下一步怎么办。
如何利益最大化。
三十分钟后。
车停在来福养老院大门外。
田国富夹着公文包,一个人走进去。
保安一见是田国富,赶紧放行。
进了陈岩石住的小院门前。
敲门声响起。
王馥真赶紧跑过去开门。
“田书记,快进快进。”王馥真把人迎进来。
田国富跟着王馥真进了客厅。
陈岩石赶紧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国富书记,你快坐。”
田国富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
“陈老,东西呢?”田国富直奔主题。
陈岩石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推到田国富面前。
“都在里面了。旁边还有个平板电脑,你可以直接看。”
田国富拿起U盘,插进平板电脑。
屏幕亮起,几个文件夹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点开第一个视频文件。
画面有些晃动,但声音很清晰。
陈山那张脸出现在屏幕中央。
田国富戴上耳机,把进度条往后拖。
看完一个,他又点开下一个。
不仅有视频,还有一张张清晰的照片。
田国富看得很慢。
他看的不是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而是画面背景里的人,陈山、李诗雅的对话。
足足看了十分钟,田国富才摘下耳机,拔出U盘装进口袋。
王馥真在一旁急得直搓手,看田国富停下来,赶紧凑过去。
“国富书记,情况你也看到了。陈山这孩子确实犯了错误,这……这到底该怎么判啊?”王馥真希望的是陈山没事,继续担任公安厅厅长。
田国富叹了口气,“王老,这判多少年,我说了真不算。
如何判,去法院。
那得按法律条文来。
你们让我想想,这事怎么办才最稳妥。”
陈岩石伸手按住桌子,盯着田国富。
“国富书记,别的我不管。我就一个要求。”陈岩石压低声音,“小金子必须回避。你先不能和小金子说。”
田国富迎上陈岩石的视线。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人,在昏暗的灯光下互相试探底线。
田国富太懂陈岩石的算盘了。
把沙瑞金摘出去,既保全了沙瑞金的名声,也给陈家留了一条后路。
而这,恰好也是田国富想要的。
瞒着沙瑞金把案子办成铁案,等沙瑞金知道的时候,生米已经煮成熟饭。
不仅立了威,还能在省委常委会上占据主动。
田国富站起身,把公文包夹在腋下。
“好的,陈老,我懂。”田国富拍了拍公文包,“这件事,暂时只限于我们三个人知道。纪委的初步调查,我会秘密进行。”
陈岩石点了点头,跟着站起来,“拜托了。”
田国富想的是绕开省委,并且合规的尽快双规陈山。
思来想去,必须求助于钟正国。
坐进车里,让司机下车,想了想,翻出钟正国的号码拨出去。
“钟书记,我是田国富,事情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