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觉得有点离谱,找自己举报人,不常见。
而且这么晚了。
能拿到自己手机号的不多。
来电人的手机尾号是5234。
如果按谐音,对得上,吾爱生事。
“大半夜的,你举报谁?”
听筒里传来男人的大嗓门,“祁省长,我要举报汉东省公安厅厅长陈山。”
陈山两个字一出。
祁同伟的手指停住了,坐起来,靠在床头,“你是谁?”
“王文革。”
祁同伟觉得有点意思。
大风厂的王文革。
刚办了保外就医。
王文革居然盯上了陈山。
“王文革,有没有证据?”祁同伟担心打扰裴晓彤睡觉,坐在床边,扭过头。
王文革另一只手中夹着烟,“有!祁省长,铁证!视频、照片全都有。”
祁同伟来了兴趣,“见个面。”
真的是瞌睡了送枕头。
“好的,祁省长,咱们在京州中院家属院对面的路边碰头。
我开的是白色面包车,尾号5234。”
手机尾号、车尾号,都是5234,王文革很骄傲。
“好,王文革,我现在就过去。”
祁同伟按下挂断键,手机屏幕的光暗了下去。
裴晓彤从被子里钻出来。
一条胳膊缠上祁同伟的腰。
女人温热的呼吸扑在祁同伟后背上,“老公,大半夜的,有人举报,你要小心。万一是个坑。我担心你。”
祁同伟转过头,摸了摸女人的手,“晓彤,没事,王文革而已。曾经是大风厂的工人。翻不起大浪。”
裴晓彤坐起来,睡衣滑落到肩膀。
手指戳在祁同伟身上的疤上。
“老公,你自己看看这伤。汉东现在水很深。我怕有诈,喊上程度。要不然,我就和你一起去。”
女人作势要掀被子下床。
祁同伟一把按住裴晓彤的肩膀。
凑过去。
嘴唇印在女人的脸颊上。
亲了一口。
“好的,晓彤,我现在就给程度打电话。你在家好好睡觉。”
让裴晓彤跟着去,真的是找打。
如果裴一弘知道,估计会跟自己拼命。
祁同伟翻身下床,穿上长裤,拿过外套披在肩上。
一颗一颗扣着扣子。
走出卧室,拿起手机。
“程度,咱们现在去京州中院家属院附近。
找一辆尾号5234的白色面包车。”
挂断。
又拨通另一个号码,“刘磊,备车。马上下楼。”
坐进车里,还不忘通知高育良、刘省长。
一时间,刘省长和高育良都不睡了,凑到刘省长家中的书房,商量怎么办?
另一边。
京州中院家属院外。
路边一排法国梧桐。
白色面包车停在路边。
发动机没熄火,排气管突突突地响。
车厢里全是香烟的味道。
王文革坐在副驾驶位上。
夹着烟,用力吸了一大口。
火星子在暗处一闪,吐出浓重的烟雾。
他转头盯住驾驶座上的尤瑞星。
“老尤,你说我向祁省长举报,对不对?”
尤瑞星想了想,点点头,“对。肯定对!
何况是陈院长指的路。
陈清泉现在可是抱上了祁省长的大腿。”
王文革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碾碎。
唉声叹气。
“陈清泉怎么还不来。”
尤瑞星换了个姿势,靠在椅背上,“王哥,你才打完电话几分钟。陈清泉总得穿衣服出门。
人家可是院长。
总不能光着屁股跑出来。
走路也需要时间嘛。”
王文革降下车窗。
夜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的烟味。
他搓着手背。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
“如果不是沙瑞金和陈家有那层关系,咱们直接向沙瑞金举报,能够实现利益最大化。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尤瑞星叹气,脖子往下缩了缩。
“王哥,确实。不过,既然郑胜利都说了,陈老打算放弃陈山。
还什么挥泪斩马谡。
我琢磨着陈老肯定会向沙瑞金举报。
咱们再向沙瑞金举报,恐怕慢了半拍。”
王文革把手伸出窗外。
任凭夜风吹着。
“人家是亲戚,咱们算老几?
万一咱们去找沙瑞金,被他们联合起来处理了。
或者找个借口,再把我关进去。
老尤,你敢去举报吗。”
真的是灵魂拷问。
尤瑞星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连连摆手。
“王哥,你就是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
我也不敢去惹沙瑞金,还是找祁省长稳妥。”
王文革咬着后槽牙。
咯咯直响。
“老石头果然是老石头,狠起来连自己亲儿子都卖。
咱们算个屁。
郑西坡那个老软骨头,刚才在郑胜利家,一口一个卖了陈老。
他也不想想,陈岩石拿咱们当过人吗?”
尤瑞星转头看着王文革,“王哥,山水庄园那根管子滑得很。
我当时差一点掉下去。
幸好窗帘没有拉严。
我可是拼了老命才拍到的。”
不敢评价陈岩石,赶紧转移话题。
王文革吐了一口唾沫,“老尤,你小子可以,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陈山平时在电视上讲话,一套一套的。
背地里跟那个李诗雅滚床单。
那叫一个花花肠子。
还叫知人知面不知心。”
尤瑞星搓着手,“他可是公安厅厅长。咱们弄他,会不会被报复。”
王文革咬咬牙,“咱们不弄他,咱们就得平庸一辈子。如果这次老石头大义灭亲,把陈山送进去,我给他老人家点赞。”
尤瑞星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不敢说话了。
才意识到没有熄火,赶紧拔了钥匙。
车内黑了。
另一边。
陈清泉家中。
主卧。
台灯亮着。
陈清泉坐在床沿上,皮带系了一半。
他摸着手机,转头看着床上的女人。
“老婆,你说我给王文革祁省长的电话号码,到底对不对?”
何雨茹从被窝里坐起来。
一巴掌拍在陈清泉后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
“对。赶紧去吧。这事啥都是你安排的。你这辈子就得感谢祁省长。他是你的恩人。”
何雨茹手指点着陈清泉的后脑勺,用力戳了两下。
“要不然,你这个德行,还在山水庄园学外语呢。早晚让你得个不治之症。”
陈清泉捂着嘴,食指竖在嘴唇边。
“老婆,你小点声。嘴上积点德。这大半夜的。”
何雨茹一把揪住陈清泉的右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