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李达康的大嗓门。
很显然,李达康很激动。
“达康书记,今天不行,再等等。”祁同伟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等什么等,我一天都等不了,田园他儿子田洪明给我一啤酒瓶,这事没完!”李达康在那边拍了一下桌子。
李达康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喘气声还有点大,呼哧呼哧的。
“我必须以合法的方式,让田园也住进去,让那个老小子去踩缝纫机!”
祁同伟换了个坐姿,心里盘算着李达康这炮仗脾气真是几十年如一日。
挨了一酒瓶子就恨不得把整个京州翻过来。
“达康书记,为什么非得今天晚上扫山水庄园?”
担心的是陈山有所觉察。
祁同伟考虑的是先审计,然后水到渠成,拿下陈山。
“我让金秘书派人盯着田园那个老登,他今晚去了山水庄园,据说是去找洋妞学外语了!”李达康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祁同伟摸了摸下巴,“达康书记,稍安勿躁。
你在家等着,我一会儿吃完饭,过去找你。”
必须稳住李达康。
有些话不能在电话里面说,必须当面和李达康谈谈。
“我去找你。”李达康脾气上来了。
“你脑袋上缠着纱布,小心破伤风,老实待着。”祁同伟直接堵了回去。
搞不好进风,李达康这辈子就废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好,谢谢祁常务。”李达康觉得被人关心的感觉还蛮好的。
关心自己的还是高育良的大徒弟,常务副省长祁同伟。
省委六号院。
裴晓彤解下围裙。
得知祁同伟晚上有事要出门,也不多问。
夫妻两人相处的很好。
裴晓彤一般也不问祁同伟工作上的事。
如果说能说的,祁同伟就直接说了
裴晓彤拿起筷子,一个劲儿地给祁同伟夹菜。
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块落进碗里,酱汁沾在米饭上。
“老公,多吃点,看你现在都瘦了。”裴晓彤又夹了一块排骨。
祁同伟打量着妻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还是自家老婆省心,多体贴。
“晓彤,你也吃啊。”祁同伟握着筷子,大口吃肉。
这种感觉极好的。
裴晓彤笑了笑,“同伟,我不着急。
你先吃。
等你吃完,我再吃。”
“好的,老婆。”祁同伟放下碗筷,拿了外套出门。
夜风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
尾号006的专车亮着车灯,司机刘磊降下车窗。
“领导,咱们去哪?”
“我喊一声高书记,先等一会儿,不着急。”祁同伟先去省委三号院,喊高育良。
祁同伟拉开车门,高育良坐进后排,祁同伟挨着高育良。
司机刘磊一脚油门,车驶入夜色中。
祁同伟大致说了李达康的情况。高育良觉得有点意思。
李达康是一点亏都不能吃。
惹了李达康,田家倒霉了。
“同伟,达康同志这回是真急眼了。”高育良拧开保温杯盖子,吹了吹热气。
“老师,他能不急眼吗,堂堂省委常委、市委书记,被个毛头小子开了瓢,这面子往哪搁。”祁同伟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
李达康这个人就是太爱惜羽毛,平时装得刀枪不入,这下一酒瓶子把他的金身给砸了条缝,难怪要发飙。
高育良喝了口水,把杯子盖紧,“田园他儿子算是把天捅漏了。达康同志要扫山水庄园,这步棋走得有点险。”
“确实,搞不好影响咱们的棋局。李达康让金秘书盯着,田园今晚在山水庄园学外语。”祁同伟摇下一点车窗,散散车里的闷气。
高育良笑出声来,拍了拍大腿,“学外语。山水庄园那个地方,水深得很,李达康这是想借题发挥,把水搅浑。”
“所以我得去拦着他,今晚不是动手的好时机,容易打草惊蛇。”祁同伟关上车窗。
“同伟啊,田国富的老婆秦雪茹和吴老师今天可是较上劲了。审计的风向,连家属都开始探口风了。”高育良把保温杯抱在怀里。
琢磨着这回纪委要是被撕开个口子就好了。
“老师,那么看来,审计就非常有必要。如果有问题,就暴晒在阳光下面。”祁同伟分析的头头是道,“我认为现在最要紧的是达康同志,他挨了这一酒瓶子,火星子已经冒出来了。田园那个儿子也是个混球,惹谁不好,去惹李达康。”
高育良补充道:“确实!李达康不过是是借题发挥,想借着这个由头,把田家连根拔起。”
刘磊在前面专心开车,一句话不说。
开好车,就是司机的本分。
不多话,不乱说话,也是司机的分寸。
另一边。
市委一号院。
欧阳菁把一个抱枕摔在茶几上,“李达康,你安稳点行不行,挨了一啤酒瓶,就不能消停点,非得折腾得全家鸡犬不宁!还去扫山水庄园。难道你还想再挨一啤酒瓶?”
真的是扎心了。
李达康坐在沙发上,脑袋上缠着一圈厚厚的白纱布,活脱脱像个刚出土的木乃伊。
心里直犯嘀咕,欧阳菁这败家老娘们儿,我特么都伤成这样了,不给倒杯水也就算了,还在这扯嗓子。
真是白瞎了我这市委书记的身份,回家连个民工都不如。
李达康漫无目的的翻着手机,“欧阳,我是男人,顶天立地,挨打了不能忍。
我要把田园弄进去,让那个老小子踩缝纫机!”
欧阳菁气得直跺脚,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嘎哒嘎哒响。
恨得不行。
李达康没有一点情趣,天天就知道工作。
脑袋开花了还要去抓人,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踩缝纫机?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想抓谁就抓谁?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个市委书记吗?整个街头小混混,啧啧,被人开瓢了!”
李达康不服气,立刻怼回去,“我怎么流氓了?
田园的狗儿子打我,那是故意伤害!
我不办了他个老登,我李达康以后在京州怎么开展工作?
谁还服我?”
欧阳菁抓起一个抱枕砸在李达康身上,“李达康,你天天不着家,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带着个破头回来。
我跟你结婚几十年,你给我买过一件衣服吗?
你眼里只有你的Gd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