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祁同伟倒的茶,程端阳觉得祁同伟这个人真的不一样。
和自己的徒弟林满江不同。
“谢谢你!”
高育良的目光落在程端阳身上,满是敬重。
“程老,一路奔波辛苦了。到了我高育良的办公室,不必拘谨。
我已经安排贺秘书随时待命,你们有任何需求,随时开口即可。”
程端阳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心里依旧忐忑不安。
“高书记、祁常务,我说实话,我心里真的发慌。
我就是个普通工人,从来没参加过这么高级别的会议。
一屋子省委大领导坐着,我怕自己嘴笨说错话。”
祁同伟闻言淡淡一笑,宽慰道:“程老,你完全没必要有这种顾虑。
在场所有常委,论资历都是你的后辈。
你是咱们汉东第一批全国劳动模范,是咱们汉东所有人都该敬重的前辈。
放平心态,多做深呼吸,据实发言就好。”
几句话温和有力,瞬间抚平了大半焦躁。
高育良笑着说道:“程老,您真不用紧张。
您一辈子带徒弟、教后辈,桃李满汉东。
今天这场会,您就当是给这帮干部徒弟上课培训,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省三的话句句贴心,给足了程端阳底气。
程端阳被两人轮番宽慰,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
眉眼舒展,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浅笑。
会议时间将近,众人准备起身前往会场。
临行前,祁同伟的目光落在李顺东身上。
抬手轻轻拍了拍李顺东的肩膀。
“顺东,别紧张,好好表现。”
李顺东腰背下意识一挺,“好的、祁省长。”
等候入场的间隙,程端阳看向李顺东。
心生好奇,“小伙子,我看你年纪轻轻、做事稳重,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李顺东微微躬身,态度谦和有礼,“程老,我不年轻了,比祁省长小几岁,我现在是一名律师。”
正经体面的职业,在程端阳眼里格外靠谱。
程端阳眼底疑惑更浓,顺势追问。
“哦?是律师啊。”
你是哪家律所的?
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你的名号?”
能来省委参加民主生活会的律师肯定是汉东排名靠前的律师。
要不然入不了高育良和祁同伟的眼。
李顺东坦然一笑,直言不讳,“程老,您没听过很正常。
我所在的京州都顺律师事务所,昨天才刚刚注册。
我算是行业新人,没什么名气。
我以前干的是商务咨询。”
肯定不能说自己是讨债的。
程端阳闻言眼前一亮,“李律师,原来是新开的律所,那我正好有件事想拜托你。
我们矿工新村的居民,深陷拆迁烂尾泥潭,多年维权无门、求助无路。
如果后续需要走法律途径维权,你能不能做我们的代理律师?”
这是基层百姓走投无路后,最真诚的一次托付。
李顺东满腔热忱毫无保留,直言道:“程老,我太愿意了!
为弱势群体撑腰、为基层百姓发声,是我学习法律的初心。
如果您有需要,我接定了!”
对他而言,这既是历练,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程端阳连忙追问一句,“那律师费怎么算?我们都是普通工人,收入微薄,承担不起高额的维权费用。”
基层百姓维权,最怕的就是成本太高、无力支撑。
李顺东爽朗一笑,“程老,您放心,分文不取。
直接走法律援助通道,我们律所全程免费为矿工新村住户代理案件。
只为公道,不为名利。”
短短几个字,掷地有声。
这份纯粹的初心,在功利繁杂的汉东商圈里,显得格外珍贵。
程端阳满心感激。
有专业律师无偿助力,矿工新区百姓总算多了一条稳妥的维权退路。
很快。
贺秘书进来,邀请两个人去会议室。
会议室。
沙瑞金、刘长生、高育良、田国富、吴春林、祁同伟、李达康、吕州市委书记许振宏、常委副省长冯立群、省委秘书长董建明、省委宣传部部长唐丽娟、汉东军区政委赵国强、统战部部长萧景辉围坐在会议桌前。
钱秘书长坐在田国富身后。
此刻,钱秘书觉得自己又行了。
一会搞就完事了。
啪啪啪!
掌声响起。
白秘书领着陈岩石进了会议室。
沙瑞金赶紧起身把主位让给陈岩石,“陈老,请坐!”
陈岩石刚要坐,看到了进来的是程端阳,“沙书记,我还是站着讲,站着有气势。”
贺秘书和蔡小飞领着程端阳和李顺东,挨着钱秘书长依次就坐。
简单寒暄后。
民主生活会正式开场。
静待一位老革命开口。
沙瑞金微微抬手,语气郑重。
“同志们。请陈老给我们上一课,讲讲初心。”
全场肃然。
啪啪啪!
掌声响起。
陈岩石缓步走到会场中央。
环视会场,眼底泛起层层追忆,过往硝烟岁月尽数翻涌心头。
“同志们,沙书记让我来省委讲讲课,我一个退休的老头子能讲什么?
我想了想还是讲讲抗战时期的事。
“我就跟大家聊聊几十年前,我们解放云城的往事。”
语气平淡无波,却自带千钧重量。
陈岩石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岁月,重回枪林弹雨的战场。
“哎!
同志们,当年攻打云城,战况惨烈。
敌人碉堡坚固,火力密集,死死封住我军前进的路线。
想要破城,唯一的办法就是扛着炸药包冲上去,炸毁敌方碉堡。
说白了,这就是敢死队的差事,十去九不回。”
全场众人呼吸微滞,无人插话。
和平年代身居高位,他们早已远离生死考验,此刻只觉心头震颤。
陈岩石喉结轻轻滚动,继续缓缓诉说。
“那时候部队有规定,年满十八才能执行攻坚敢死任务,年纪不够,一律不准扛炸药包。
我当年年纪小,还差两岁才够标准,看着战友们争相报名冲锋,我心里急得冒火。
当兵打仗,谁愿意缩在后方?
谁不想为打鬼子出一份力?
为了抢到扛炸药包的特权,我把自己的年龄虚报了两岁。”
一句坦白,让满座常委神色纷纷动容。
当年的英雄们,拼命争着奔赴死地、争着为国捐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