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峰项目耗资巨大、规划完善,是他坐镇京州以来,亲手敲定的最大的投资项目,一直被他视作进步的敲门砖。
见识了祁同伟的手笔。
李达康就是想让祁同伟考虑一下京州,给京州拉点项目。
祁同伟扫过整片施工区,神色平淡,“达康书记,这个项目总投资体量确实够大,超过汉东其他城市的类似项目,拉高了京州城建的门面,盘活了光明湖这一片区域。”
李达康哈哈一笑,“是啊,祁省长,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
不远处跟随的还有京州市和光明区的一些官员。
包含丁义珍、孙连城、肖钢玉、陈清泉、张树立、赵东来、程度等人。
他们跟在蔡小飞和金秘书后面。
都想找个机会,跟祁同伟攀谈。
看到李达康和祁同伟都笑了,丁义珍觉得这一把稳了。
因为李达康只是大面上定调,实际的操作人还是丁义珍。
毕竟自己是光明峰项目总指挥。
孙连城是光明峰项目副总指挥,本质就是打酱油的。
丁义珍一个人说了算。
官场不仅有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
总不能直接上来就否定人家李达康。
那样的话,以后还怎么合作。
毕竟啊,想在汉东站稳脚跟,必须有更多的常委票。
既然吕州市委书记的那一票暂时拿不到,李达康这一票还是很有希望的。
两人聊着聊着。
祁同伟觉得时机可以了,话音一转,“达康书记,但依我看,整体产业结构有问题。”
李达康眉峰微挑,“哦?祁省长细说。我李达康洗耳恭听。”
祁同伟抬手指向湖畔错落的商业楼宇与文旅配套,“达康书记,光明峰项目重城建、轻实体,重门面、轻产业。
整片项目主打商业地产、商住开发,看着光鲜亮丽,数据好看,唯独没有落地实体经济和长效支柱产业。
短期可以拉升Gdp、装点城市门面,属于速效政绩。
可长远来看,留不住产业,留不住就业,纯属虚有其表。”
李达康沉默不语,脸色微微沉了几分。
他心里清楚,祁同伟一语戳中了光明峰项目最大的短板。
但城建政绩摆在台面上,是他稳固京州话语权的关键,哪怕治标不治本,也不得不做。
汉东官场比拼政绩,向来是面子大于里子。
李达康觉得祁同伟不是一般人,看的透彻,也敢指出来。
难道刘省长看不出来,绝对不可能。
但是,从来没有说过。
还有高育良那个老登。
总是说不错不错。
论到利益纠葛,高育良当仁不让。
两人抽着烟,继续闲聊。
李达康觉得自己要研究祁同伟这个人了。
什么沙李配,田国富那个老登,不是什么好鸟。
不能信。
如果给京州再来个大项目,早晚自己能进步。
就林城的那些投资,李达康已经预期到了,市委书记和市长估计早晚都能更进一步。
除非他们是饭桶,送到嘴边的肉都不会吃。
两位秘书远离领导视线,不用时刻紧绷神经,氛围松弛不少。
蔡小飞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随意落在远处的工地上。
“金处长,听说昨天沙书记和田国富书记到岩台调研了?”
金秘书轻轻点头,压低声音,“何止是调研,两位领导昨晚接地气,直接在岩台街边撸串喝酒,彻底放开了。”
蔡小飞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省委一把手、省纪委书记,一个手握汉东最高权力与另一个把持着纪检大权,向来严肃刻板,谁也想不到会私下撸串喝酒。
“难道他们喝多了?”蔡小飞有点好奇。
金秘书嘴角微扬,“算是喝到位了。
最有意思的是田书记,谁能想到喝多了直接在路边唱摇滚,跑调跑到姥姥家。据说啊,路边的狗见了都愁。”
蔡小飞忍不住笑出声,“真是大开眼界。田书记这辈子的严肃人设,算是在岩台彻底崩塌了。”
“谁说不是呢。”金秘书感慨一声,“听说啊,纪委系统开会的时候,田国富那个老登眼神一扫,全场没人敢喘气,严肃得吓人。结果私下里,也是性情中人。”
为什么敢这么说,自己的领导李达康不喜欢田国富。
蔡小飞的领导祁同伟也不怎么鸟田国富。
所以两个人可以想说什么,说什么。
蔡小飞微微摇头,低声感慨,“人啊,都是双面性。
在其位谋其政,身在那个位置,就得端着架子、守着规矩。
私下卸下包袱,谁都是普通人。”
光明湖畔微风习习,工地机器轰鸣的声响隐隐传来。
丁义珍、孙连城、肖钢玉、陈清泉、张树立、赵东来、秦奔、程度一行人,顺着环湖步道缓步前行。
往常,丁义珍永远是最自在、最游刃有余的那一个。
无他。
因为风头正盛,即将晋升为常务副市长,光明峰280亿的大项目,一个人说了算。
权力太大,有点飘了。
他身为光明区一把手,在光明区深耕多年,上下人脉熟透,在场众人皆是旧识。平日里称兄道弟、酒局不断。
但今天,丁义珍浑身紧绷,格外不自在。
只因为多了一个程度。
外人只知道程度是新任光明区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空降上位,根基尚浅。
但丁义珍心里门儿最清。
程度是跟着祁同伟一起落地汉东的嫡系心腹,是实打实的常务副省长嫡系自己人。
两人早在来汉东的航班上就打过照面,还产生过一点小摩擦。
后来组织部宣读任命,程度空降光明区手握政法公安大权。
丁义珍一度动过心思,想借着自己光明区一把手的权力,在常委会上处处设卡,敲打报复程度。
可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
他不怕程度,但是怕祁同伟。
祁同伟如今在汉东风头无两,连沙瑞金都接连吃瘪,李达康都要礼让三分。
跟祁同伟的心腹作对,纯属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丁义珍侧头余光扫过身旁神色淡然的程度,心底五味杂陈。
难道一手遮天的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