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建明心里透亮,沙瑞金这是想找人制衡李达康,打破京州固化的人事格局。
他斟酌片刻,笃定开口。
“沙书记,要说制衡,还真有一个人。”
沙瑞金抬眼,“谁?”
“京州市市长,吴雄飞。”董建明抿了一口酒,娓娓道来,“吴雄飞能力扎实,基层出身,经济、城建、民生样样懂,业务水平绝对在线。就是生不逢时。”
夸张一下很合理吧。
早看着李达康不顺眼。
天天牛逼哄哄的,给他穿个小鞋,抬高一下吴雄飞那个千年老二。
沙瑞金来了兴趣,“董秘书长,怎么讲?”
董建明叹了口气,“沙书记,京州有李达康这个市委书记压在上面,他这个市长,属实多余。
李达康牢牢把控市委常委会,人事、财政、项目一把抓。
吴雄飞想要落地政策、推进项目,李达康不点头,寸步难行。
反过来,李达康想推进的工作,哪怕吴雄飞公开反对,最后照样落地执行。”
沙瑞金眉头微蹙,“照你这么说,吴雄飞太过软弱,不堪大用?”
董建明立刻摇头,“沙书记,那倒不是软弱。这人心思深,藏得住气。他看不惯李达康的霸道作风,但从不正面硬碰硬。但凡省里、外省有学习考察、开会调研的机会,他第一个报名往外跑。
看似是偷懒避事,实则是不愿做傀儡,不想沦为摆设。”
这就是躲。
不过呢,经过董建明这么一说,就有点冠冕堂皇了。
沙瑞金闻言,眸光骤然一亮。
他混迹官场多年,阅人无数,瞬间看透了吴雄飞的处世之道。
“这不是软弱,这是隐忍。身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这是卧薪尝胆,藏锋守拙,等待时机。”
“是吧,沙书记,我也这么认为。”反正喝酒了,董建明也豁出去了。
不管说什么,明天绝对不认账。
沙瑞金放下酒杯,“建明,你立刻联系吴雄飞。让他马上来省委一号院见我。”
董建明神色一凛,当即起身,“好的,沙书记!”
官场博弈,从来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汉东不是十三太保嘛。
我沙瑞金想要坐稳汉东一把手的位置,就先破局京州。
董建明不敢耽搁,起身退到卫生间,掏出手机,翻出吴雄飞的号码。
体制内混到他这个层级,最懂深夜电话的含金量。
电话接通,董建明语气简练直白。
“吴市长,我向沙书记推荐的你,沙书记要见你。你赶紧来省委一号院。”
必须让吴雄飞欠自己一个人情。
电话那头的吴雄飞瞬间精神一振。
他在京州当了多年的二把手,常年被李达康压得抬不起头,上不沾天、下不着地,妥妥的官场夹心饼干。
平日里省里会议、调研、评优,永远都是李达康独占风头,他这个市长形同虚设。
整整数年,他蛰伏隐忍,处处退让、刻意避事,等的就是一个上层突破口。如今省委一把手深夜召见,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收到,董秘书长,大恩不言谢,我尽快赶到!”
吴雄飞压不住心底的狂喜。
熬出头的机会,终于来了。
挂完电话,推开怀里的老婆。
火速更换正装,驱车一路疾驰,油门踩到底,半点不敢拖沓。
终于到了省委一号院门前。
好像没有怎么进去过。
空降沙瑞金以来,搞不好自己是第一个进去的市长。
我吴雄飞要牛起来了。
白秘书在门口等着,看见吴雄飞,领着他进院。
吴雄飞整了整衣领,快步跟上。
酒香萦绕,氛围松弛,完全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
喝酒更好了。
省委书记请自己来喝酒,这个牛吹出去,汉东人估计都不相信。
沙瑞金抬眼看向来人,抬手示意,“雄飞同志,坐,一起喝点。”
“谢谢沙书记。”吴雄飞姿态谦逊,顺势落座。
董建明看着两人落座闲谈,眼底心思活络。
他混迹省委多年,最擅长审时度势、成人之美。
今晚这场夜酒,本质就是沙瑞金想要收服棋子、布局京州,自己这个省委秘书长本来就没有选择,必须紧跟省委书记。
此情此景,自己留在这里纯属多余,反倒碍眼。
几杯白酒下肚,脸颊微热,董建明干脆顺势装醉,脑袋一沉,直直趴在桌上,气息平缓,一副酩酊大醉、彻底昏睡的模样。
老官场,最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沙瑞金余光扫过,心中了然,不点破也不言语。
“小白,过来一下。”
白秘书小跑过来,“领导,要不要先送董秘书长回去休息?”
沙瑞金淡淡点头,“嗯,小白,亲自安排一下,送董秘书长回家。”
“好的、领导。”白秘书扶起装醉的董建明,带人悄然离场,顺手带上门。
这就是懂规矩。
一唱一和,这就是一出戏。
只余下沙瑞金与吴雄飞二人,单独相对。
沙瑞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雄飞同志,今天就我们两个人,不谈官面规矩,只说心里话。
汉东官场一直流传什么沙李配,外界都觉得,我沙瑞金主政汉东,李达康接棒省长,是板上钉钉的事。”
“嗯,沙书记,我也听说了。我其实早想着来拜访您,我也下午刚从四九城学习回来。”吴雄飞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为什么那么多人说吴雄飞爱学习。
主要原因呢,就是他动不动没参加什么活动,什么京州市委市政府的会议没参加,就是说自己去外边学习了。
或者说那个招商会,或者什么洽谈会,或者什么学术交流会。
“雄飞啊雄飞,学习啊,活到老,学到老。”沙瑞金笑了笑,“沙李配,纯属无稽之谈。有我在,他李达康,一辈子都坐不上省长的位置。但是,别声张,给李达康弄个沙李配的烟雾弹。我心中最佳的京州市委书记人选是你吴雄飞。”
这句话直白狠厉。
吴雄飞浑身一震,心底积压多年的憋屈瞬间翻涌而上。
领导敢说这句话,就代表彻底站在了自己这边。
积攒多年的委屈与不甘彻底爆发,他当即大倒苦水。
“沙书记,您说的太对,太深刻!
李达康哪里是强势,根本就是霸道蛮横。
京州市委常委会,从头到尾就是他李达康的一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