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菁嗤笑一声，全然不当回事，“昨天，你还说你资历最老、最有希望接任省长，什么沙李配，什么汉东半壁江山。这才过了一天，你就揪着人骂老登。
李达康，我看你就是太敏感。
沙书记去林城调研，走访基层地市，本来就是省委书记的本职工作，又能代表什么？
你未免有点草木皆兵了。”
李达康倒了一杯酒，“欧阳，关键点不在这，为什么偏偏是林城？为什么去的人没有我这个京州市委书记？”
特么的，问题是自己被排除在外了。
在汉东官场，被排除在核心信息圈之外，就是失势的前兆。
这点道理，李达康比谁都清楚。
一个新来汉东的常务副省长都知道，自己竟然不知道，想想有点后怕。
欧阳菁推开主卧的门，“李达康，你的官场梦是沙李配，我不掺合。
我们依旧分床睡，各过各的。”
房门“咔哒”一声上锁。
偌大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李达康坐在沙发上，烦躁感瞬间拉满。
外面处处受制，回到家中夫妻离心，里外皆是一地鸡毛。
掏出手机，打算问问林城的情况。
手机中存的林城干部的号码竟然是空号。
翻出来全省干部的通讯录。
打林城市委书记赵守义的号码，固定电话没有人接，手机关机。
打市长林博文的，依旧如此。
真是奇了怪了。
如果知道林城的一把手和二把手都在省委六号院，李达康估计能气吐血。
不死心，他又联系林城市常务副市长肖清明。
这一次，提示音直接变成了无法接通。
三连碰壁。
他心里堵得慌。
“罢了。”李达康叹了一口气，接连几杯闷酒下肚，瘫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另一边。
汉东省林城市。
三个小时前。
沙瑞金、田国富、吴春林、唐丽娟、白秘书一行人，轻车简从，逛完了林城人民公园。
随后又去了本地老牌美食街，一路走走停停，尝遍地方特色小吃。
一行人衣着朴素，没有随行安保，没有官员簇拥。
街上来往行人无数，愣是没有一个人认出省委一把手。
不止如此，全程下来，林城官场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官员闻讯赶来、跟进陪同。
沙瑞金双手背在身后，走在回招待所的路上，面色平淡。
正常来说，省委常委四人去下面调研，风声早就传遍林城。
地方官员哪怕得不到准确通知，也该有所察觉。
可林城这边，宛如一潭死水。
林城市委书记和林城市市长难道这点觉悟都没有。
沙瑞金低声说：“国富，据小白提供的名单，林城的书记和市长也去了汉东省委，想向我汇报工作。这两个人干什么去了？”
田国富紧随其后，附和道：“沙书记，确实有点反常。或许是他们有别的事，耽误了。”
田国富记得清清楚楚，一些地市的一把手是暗中派人盯着市委开出的考斯特去的方向。
应该做好迎接准备才对呀！
玛德！
结果什么也没有。
本来想让沙书记来自己曾经工作过的城市，自己有点面子。
结果倒好，沙书记很没有面子。
林城现在的一把手和二把手真的是太不懂事了。
田国富和沙瑞金估计做梦也想不到，此时此刻，林城市委书记赵守义、市长林博文两人正陪着祁同伟喝酒聊天，手机都关机了。
一行人结束微服调研，折返回到林城市委招待所。
白秘书给沙瑞金打开电视。
招待所房间内电视播放着无聊的肥皂剧。
白秘书换了频道，等了大约十分钟。
主持人沉稳的播报声响起：“观众朋友们，插播一条新闻：今日，新任汉东省委书记沙瑞金同志在省委组织部部长吴春林、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省委宣传部部长唐丽娟陪同下抵达林城市，开启全省基层专项调研工作，深入基层考察民生经济、产业建设与干部作风建设……”
沙瑞金靠在沙发上，静静看着电视画面，眉眼微松。
新闻火速跟进播报，效率极高。
“唐丽娟做事很稳妥。小白，你怎么看？”沙瑞金淡淡开口。
白秘书点头附和：“领导，我始终和您的看法一致。
唐部长很有能力，宣传口反应迅速，懂得抓汉东热点，知道第一时间公开政务。”
沙瑞金微微颔首。
别的不用说，宣传部部长真的是难得的懂事、拎得清，知道一把手调研是头等大事。
电视新闻播出的瞬间，招待所的一个服务人员看了新闻。
瞬间反应过来，今天入住的这批低调客人，赫然就是新任省委书记和一众省委常委！
我的天！
进步的机会来了呀！
必须抓住！
她不敢耽搁，关了电视，一路小跑找到招待所冯所长的办公室。
冯所长原本在玩手机游戏，听说这档子事，又惊又喜又慌，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省委一把手悄悄入住自家招待所，自己从头到尾毫不知情。
一旦照顾不周，沙书记不满意，省委追责，他这个所长首当其冲。
啥也不说了，发了一个1000块钱的红包，又把机灵的小姑娘直接提为领班。
他第一时间掏出手机联系市委书记赵守义，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冯所长不敢停，立刻拨打市委秘书长曹建华的电话。
曹建华搂着媳妇正准备上床睡觉。
手机铃声骤然响了。
曹建华躺在床上，不耐烦的接了电话。
耽误正事，这个冯所长真的是不懂事。
“曹秘书长，省委沙书记在市委招待所了！新闻都播了！”冯所长有点慌。
曹建华推开自己婆娘，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什么？！”
他来不及多想，抓过外套胡乱往身上套，趿拉鞋就往外冲。
一旁的妻子嘟囔着，“曹建华，大晚上的发什么疯？你这是不是神经错乱了？”
“别说话！有大事了！”
曹建华根本没空解释，推门而出，一路疾驰赶往市委招待所。
路上，他第一时间联系林城市公安局局长任宝成。
“任局长，立刻带人赶往市委招待所，全面升级安保，排查安全隐患。”
电话那头的任宝成立马应声：“好的，曹秘书长，马上安排！”
到了市委招待所。
曹建华把车丢给冯所长，还夸他能干。
自己一路小跑，抬手敲响了沙瑞金的房间门。
房门打开，白秘书探出头，带着职业性的谨慎。
“你找谁？”
曹建华态度恭敬，微微躬身：“领导，您好，我是林城市委秘书长曹建华，想当面向沙书记汇报工作。”
白秘书打量了他一眼，“任秘书长稍等，我请示一下沙书记。”
他转身走入房间，低声在沙瑞金耳边汇报两句。
沙瑞金随口道：“小白，让他进来吧。”
“是的，领导。”白秘书回身抬手：“曹秘书长，请进。”
曹建华端着冯所长提前备好的果盘，弯腰进门，“沙书记，您远道而来，辛苦了！我代表林城市委市政府，代表全市人民，热烈欢迎您莅临林城调研指导工作！”
沙瑞金招了招手，“曹秘书长，请坐！你来的正好，我刚好想了解一下林城的情况。”
田国富，你个老登懂什么。
看看林城人民是欢迎我沙瑞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