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
张树立听到客厅里传出李达康的声音。
心底本能一紧。
无他。
被李达康骂怕了。
在京州官场,李达康的火爆脾气是人尽皆知,稍有差错便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张树立早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他不敢贸然进客厅,只能老老实实守在厨房择菜。
客厅里。
李达康和祁同伟的谈话还在继续。
两人闲谈之间,自然而然落到了光明峰项目和丁义珍身上。
李达康身子微微前倾,神色笃定无比,“祁省长,光明峰是京州市,乃至汉东省的重点项目。
丁义珍作为总指挥,能力绝对过关。
这小子性子毛躁是小毛病,但是敢闯敢拼、干事有冲劲。
有他盯着,光明峰绝对稳得住,绝不会拖咱们汉东经济发展的后腿。”
祁同伟心底暗叹一声,典型的当局者迷。
李达康对丁义珍完全是迷之自信,根本劝不动。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搞不好现在李达康还想向沙瑞金靠拢。
既然如此,他也懒得白费口舌去泼冷水。
丁义珍是李达康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自己多说无益。
祁同伟端起茶杯,淡淡抿了一口。
静观其变,才是官场最优解。
随后,祁同伟话锋一转,“达康书记,听说沙书记已经下基层调研了,纪委书记田国富随行。”
李达康脸色微变,握着茶杯的手一顿,“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半点风声都没收到?”
祁同伟语气平淡,“达康书记,不止他们两位,宣传部部长唐丽娟、组织部部长吴春林一并随行。
咱们汉东一下去了四位省委常委。”
这话一出,李达康眉头死死皱起,脸色沉了下来。
去,和不去。
谁去,谁没有去。
就分出了亲疏远近。
“祁省长,不用多想,铁定是田国富那个老登在背后搞小动作!说起他,我就一肚子火气!
当年我在林城任市委书记,他是市长,跟我搭班子短短半年。
田国富纯粹就是混日子摸鱼,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一点实事都干不出来!
最后不光灰溜溜离开了林城,连汉东都待不下去,直接调走了。
时隔这么多年,居然回汉东了!”
祁同伟随口说了一句,“哦,达康书记,还有这样的事,我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说。
说起来还有个事,沙书记这次调研,第一站恰恰选的就是林城。”
“什么?林城?”李达康猛地抬头,脸色瞬间难看至极,“好特娘的田国富!妥妥的孬种!沙书记首站选林城,明摆着就是田国富的主意。”
如果现在田国富那个老登在自己面前,李达康绝对会咬上一口,以解心头之恨。
祁同伟摆了摆手,故作宽慰,“达康书记不必动怒,或许只是随机选的,没有别的深意。”
他顺势抛出自己的计划,“刚好,我明天打算去一趟林城,考察一下下面区县的经济现状。达康书记,有没有兴趣?”
常务副省长向自己抛出橄榄枝了,李达康觉得也是好信号。
“那可太好了!我正好也想去林城一趟。祁省长,咱们结伴同行,这事就这么定了!”
祁同伟看着他急切的模样,浅浅一笑,轻轻点头,“可以,达康书记。不过要注意保密。明天早上6点我派人去市委一号院接达康书记。”
“好,一言为定。”李达康犹豫半天,问出了一个有点二的问题,“祁省长,你也是外面空降汉东的干部,是否听说过沙李配?”
本来想问老领导赵立春,觉得电话中说欠妥。
又特别想知道。
因为在沙瑞金空降汉东前,田国富曾经拉拢自己靠向新来的省委书记,还抛出了“沙李配”。
要不然一毛不拔,过分爱惜自己Z治羽毛的李达康怎么可能去省委一号院,还带上一盒茶叶。
祁同伟端着茶杯,没有喝,笑了笑,放下茶杯,“哦,达康书记,沙李配。
我从来没有提说过。
再说了,刘省长还没有退休,中枢怎么可能会考虑那个位置的人选。
达康书记,你说呢?”
所谓的沙李配,不过是田国富抛出的烟雾弹,为了拿到李达康手中的常委票,帮助小金子收了李达康。
“谢谢,祁省长,时间不早,不耽误你休息了。”沙瑞金竟然和田国富那个老登,去了林城,李达康觉得“沙李配”八成难产了。
祁同伟不想占李达康的便宜,来而不往非礼也。
回了李达康一份礼盒,并送李达康走出省委六号院。
望着李达康坐进车内,还朝着自己招手,祁同伟觉得汉东这盘棋局太有意思了。
突然间,他有点想收服李达康了。
上一世,为了李达康手中的一票省委常委票,自己卑微至极。
这一世,收了李达康,就这么定了。
回到餐厅,饭菜陆陆续续上桌。
王大路和秘书赶到,带了一箱大路红酒。
程度一看,和丁义珍在飞机上喝的一模一样。
一番寒暄后,祁同伟、程度、赵守义、林博文、张树立、蔡小飞、刘磊等人围坐在桌前。
动筷前,祁同伟让赵守义和林博文把手机关机,交给蔡小飞。
林博文疑惑道:“祁省长,您是不信任我们?”
祁同伟直言道:“林市长,不是信任不信任的问题,我希望看到的是真正的林城。以免你们让林城下面的干部准备。
那样的话,我还不如不去。”
张树立竖起大拇指,“祁省长,果然是实干的好省长。不像某些人就差放鞭炮了。”
祁同伟摆摆手,“树立书记过奖了,我只是希望了解最真实的林城,咱们吃饭,喝酒。”
林博文立刻关了手机,把手机交给蔡小飞,“祁省长,我错了,我不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祁同伟端起酒杯,“同志们,朋友们,啥也不用说了,喝酒,一切尽在酒中。”
“干杯!”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
另一边。
李达康回到京州市委一号院后,靠在沙发上,黑着脸,有点郁闷。
欧阳菁这时推开门,换鞋的时候看见李达康的老脸,皱眉道:“李达康,谁欠你?你吊着脸给谁看呢?”
李达康打开一瓶白酒,“欧阳,我恨田国富那个老小子。他让新来的省委书记去了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