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种认命的意味。
“没关系,我不在乎。”她说,“我只要你偶尔陪陪我就行,我不贪心。”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照在她身上,白色的睡裙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赤着的脚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一步地走远了,消失在夜色里。
周凡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点了一根烟。
海兰说“我不贪心”。
但女人这种动物,没有不贪心的。
一开始她说不贪心,只要偶尔陪陪她就行。
慢慢地,她会想要更多——想要他多陪她一会儿,想要他多看她一眼,想要他多说一句好听的话,想要他多抱她一下,想要他多亲她一下。
再然后,她会想要他属于她一个人,不允许他跟别的女人说话,不允许他看别的女人一眼,不允许他心里有别人。
这是女人的天性,也是人性的弱点。
周凡把烟抽完,回到屋里,洗了个澡,躺到床上。
手机亮了,是林雪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句话:“今晚的事,别跟别人说。”
周凡回了一个字:“好。”
对方秒回:“嗯。”
然后又发了一条:“晚安。”
周凡看着这两个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回了两个字:“晚安。”
……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周凡每天在卫生室里坐诊,偶尔出诊,偶尔去镇上拿药,偶尔跟几个女人见一面,吃顿饭,说几句暧昧的话,但都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合适的地点,等一个合适的方式,把每一条线都往前推一步,但又不会推过头。
赵翠花那边,他去她家吃了两次饭,每次都是在楼下吃饭、聊天、暧昧,但没再上楼。
赵翠花问过他一次:“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周凡说:“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上来了?”
“时机不对。”
赵翠花撇了撇嘴,没再问,但眼神里的失落藏不住。
海兰那边,他又去了一次,但只是吃了顿饭,聊了会儿天,什么都没做。
海兰送他出门的时候,在门口抱了他很久,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周大夫,你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
周凡拍了拍她的后背:“别瞎想。”
海兰没再问,但松开他的时候,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李秀娥那边,他去吃了两顿饭,每次都是馒头、排骨、饺子,跟以前一样,暧昧,拉扯,窗户纸捅了半截又缩回去。
李秀娥有一次喝了两杯酒,脸红红的,拉着他的手不放,说:“周大夫,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周凡说:“喜欢。”
“那你为什么……”
李秀娥松开了他的手,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无奈,有期待,也有一种说不清的苦涩。
林雪那边,他又去了两次镇上,一次是开会,一次是送体检报告,每次都是公事公办,偶尔聊几句闲话,但都没再提那天晚上的事。
林雪的态度跟以前一样,不冷不热,若即若离,但周凡能感觉到,她看他的眼神变了——多了点温度,多了点柔软,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苏晚亭那边,小姑娘隔三差五就给他发微信,问他什么时候来镇上,说她要请他吃饭,说她学会了做红烧肉,说要给他露一手。
周凡每次都回“再说”,小姑娘每次都发一长串委屈的表情包,然后第二天又高高兴兴地发消息过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五条线,都在慢慢往前推,但都没有推到那一步。
周凡不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
……
转折发生在一个暴雨的夜晚。
那天下午,天就阴了,乌云从西边压过来,一层一层的,像墨汁泼在天上,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
空气闷得厉害,像一个大蒸笼,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蝉不叫了,鸟也不飞了,整个村子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闷雷,轰隆隆的,像是在预告一场暴风雨的到来。
周凡坐在卫生室里,翻着一本医学杂志,风扇呼呼地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一点都不解暑。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下午五点半。
正准备收拾东西关门,门帘子被人掀开了。
进来的是李秀娥,穿着一件浅绿色的短袖和一条白色的短裤,头发扎成了一条辫子,垂在胸前,辫梢在胸脯上轻轻晃着。
她的脸上全是汗,短袖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胸前的轮廓清晰可见,两团肉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白色的短裤也被汗浸湿了,大腿根部的布料颜色深了一块,像是尿了裤子一样,但周凡知道那不是尿,是汗。
“周大夫,你快去看看,我家那只鸡好像中毒了,躺在地上直抽抽。”李秀娥急得不行,说话都带着哭腔。
周凡愣了一下:“鸡?”
“嗯,我家那只老母鸡,我最喜欢的那只,今天下午还好好的,刚才我去喂食,它就躺在地上了,嘴一张一张的,腿一蹬一蹬的,看着就要不行了。”李秀娥说着,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周凡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兽医。”
“你不是大夫吗?人你能看,鸡你也能看吧?求求你了周大夫,那只鸡我养了三年了,跟我的亲人一样。”李秀娥拉着他的胳膊,不撒手。
周凡叹了口气,拿起出诊箱,跟她出了门。
刚走出卫生室,天就变了。
一道闪电劈下来,把整个天空照得像白昼一样亮,紧接着一声炸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然后雨就下来了,不是一滴一滴的,是瓢泼似的,哗哗地往下倒,像有人在天上掀翻了一个巨大的水盆。
周凡和李秀娥被浇了个透心凉,从头湿到脚,像两只落汤鸡。
“快跑!”李秀娥拉着他的手,往她家跑。
两个人跑过村道,跑过巷子,跑进李秀娥家的院子,冲进灶房,才停下来。
两个人都湿透了,水从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往下淌,在脚底下汇成一小滩水。
李秀娥喘着粗气,胸口的起伏剧烈得不像话,浅绿色短袖湿透了,贴在身上,像第二层皮肤一样,把身体的每一个曲线都勾勒得清清楚楚——文胸的轮廓、乳沟的形状、腰身的弧线,一览无余。
她的头发散了,辫子散了,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脖子上、胸口上,一缕一缕的,黑得像墨,衬着白花花的皮肤,黑白分明,触目惊心。
周凡也好不到哪里去,polo衫贴在身上,腹肌的轮廓清晰可见,裤腿湿透了,沉甸甸的,往下坠。
李秀娥看了他一眼,脸红了,低下头,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你……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找件干衣服给你换。”
她转身跑进里屋,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件灰色的t恤和一条大裤衩出来,递给周凡:“这是我男人的,他走的时候没带走,你先凑合穿。”
周凡接过去,李秀娥又转过身跑回里屋,关上了门。
周凡在灶房里把湿衣服脱了,换上干衣服。
t恤有点小,绷在身上,裤衩也有点短,但总比湿着强。
他换好衣服,把湿衣服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等着。
过了一会儿,里屋的门开了,李秀娥走了出来。
她也换了衣服,穿了一件粉色的睡裙,裙摆到膝盖上面,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胸口和深深的乳沟,头发用毛巾擦了擦,半干半湿的,散在肩上,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那只鸡呢?”周凡问。
李秀娥这才想起来,赶紧跑到院子里去看。
鸡棚在院子角落,那只老母鸡躺在里面,已经不抽抽了,直挺挺地躺着,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李秀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周凡,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死了……”
周凡走过去,看了看那只鸡,翻了翻它的眼皮,摸了摸它的肚子,然后说:“不是中毒,是太热了,中暑了。”
“中暑?”李秀娥愣了一下。
“嗯,今天太热了,鸡棚又不通风,它中暑了。”周凡说,“你要是早点把它挪到阴凉的地方,多给它喝点水,它可能还能活。”
李秀娥听了,哭得更厉害了,蹲在鸡棚前面,抱着那只死鸡,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凡站在旁边,看着她哭,不知道该说什么。
雨越下越大,哗哗地往下倒,院子里的积水越来越多,很快就没过了脚面。
一道闪电劈下来,紧接着一声炸雷,震得整个房子都在抖。
李秀娥吓了一跳,抱着鸡站起来,转过身,扑进了周凡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更厉害了。
“周大夫……我害怕……我怕打雷……”她哭着说,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哭的还是吓的。
周凡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两秒,然后落在了她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没事,别怕。”他说。
李秀娥把脸埋在他胸口,哭了好一会儿,哭声渐渐小了,变成了抽噎,然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