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七在复县经营多年,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三十万虽然不少,但比起金孔雀每年的利润,根本不算什么。
他真甘心?
“三哥,”
王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觉得这事没完。”
陈兴看向他:“怎么说?”
“杜老七混了几年,人脉肯定有。”
“今天认输,可能是缓兵之计。”
王野分析道,“他去省城是不是找人去了?”
“想杀回来?”
陈兴笑了,“他拿什么杀回来?钱?人?关系?在复县城,我陈兴说了算。”
“他一个丧家之犬,敢回来就是找死。”
话虽这么说,但陈兴的眼神还是闪了闪。
他转头对彪子说:“派人盯着,看他是不是真离开复县了。如果是,就算了。如果不是……”
“明白。”
彪子点头,转身离开。
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
手术室的门还关着,老刀还在里面抢救。
陈兴烦躁地踱步,皮鞋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响声。
“王野,”
他忽然停下,“金孔雀交给你,你有什么打算?”
王野没想到陈兴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才说:“先装修,重新开业。然后……加强管理,不能再出乱子。”
“不止这些。”
陈兴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金孔雀以前是杜老七的,里面的人、事、物,都带着杜老七的烙印。你要接手,得把那些东西都清理干净。”
“三哥的意思是……”
“老员工,能用则用,不能用就换。”
“供货商,重新谈。”
“关系网,重新搭。”
陈兴转过身,盯着王野,“最重要的是,里面那些不干净的生意,该停的停,该转的转。”
“我要的金孔雀,是干干净净、能上台面的生意,不是杜老七那种打架斗殴,欺负女孩,售卖假货的地方。”
王野心里一震。
陈兴这话,和他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以为接手金孔雀,就是继续做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卖假酒、容留卖淫、甚至赌博。
“三哥,那以前的那些生意……”
“都停掉。”
陈兴斩钉截铁,“假酒不能卖,赌局更不能开。”
“我要把金孔雀做成复县最正规、最高档的娱乐场所,让那些当官的、有钱的,都能放心来玩。”
王野明白了。
陈兴要的不是一个捞偏门的黑店,而是一个能洗白、能积累人脉的白道生意。
金孔雀,将成为他在复县的招牌,也是他拉拢保护伞的地方。
“我明白了。”
王野点头,“我会把金孔雀打理好。”
“不光要打理好,还要赚钱。”
陈兴走过来,拍拍他的肩,“王野,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因为我敢打敢拼?”
“这是一方面。”
陈兴摇头,“更重要的是,你身上有种东西,杜老七那些人没有——你还有底线。”
王野愣住了。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陈兴笑了,“你砸金孔雀,烧仓库,那是奉命行事。但你没伤过人,没害过命。今天在砖厂,你放倒疤哥,用的是擒拿手,不是要命的招数。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心里还有杆秤,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王野沉默了。
陈兴说的对,他确实有底线。
他可以砸场子,可以烧仓库,甚至可以打架,但他不愿意杀人,不愿意害命。
“金孔雀交给你,我放心。”
陈兴说,“你不会把它变成另一个魔窟。你会把它经营好,让它真正成为咱们的产业,而不是累赘。”
“谢谢三哥信任。”
王野心里五味杂陈。
他没想到,陈兴看人这么准。
“好好养伤,伤好了就上任。”
陈兴看了看表,“我去看看老刀,你先回去休息。”
“是。”
王野离开医院,回到宏发。
宿舍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脱掉染血的衣服,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冲在身上,刺激得伤口阵阵作痛。
他咬着牙,让水流冲刷身体,也冲刷记忆。
砖厂的血战,疤哥碎裂的下巴,老刀胸口的伤,杜老七认输的眼神……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洗了很久,直到水变温,他才关上龙头。
对着镜子,他看到自己背上缠着纱布,肩膀上紫了一大片,脸上也有几处擦伤。
“叮铃铃——”
电话响了。
王野接起来,是周会计。
“王科长,杜老七那边的手续办完了。”
周会计的声音很平静,“金孔雀的产权已经过户到公司名下,装修队明天进场,预计一个月后重新开业。”
“这么快?”
“三哥催得急。”
周会计说,“另外,港务局那边来电话了,第一批紧固件验收合格,货款已经到账。”
“刘处长让您有空去一趟,说有新订单要谈。”
“知道了。”
王野挂断电话。
金孔雀、港务局、新订单……事情一件接一件,根本没时间休息。
正想着心事,电话又响了。
这次是赵铁柱。
“王科长,车间出事了!”
赵铁柱的声音很急,“咱们那批日本钢材,被人举报了!工商局的人来了,说要查封!”
“什么?”
王野心里一沉,“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刚才突然来了几个人,说是工商局的,要查封那批钢材,说是走私货!”
赵铁柱快哭了,“王科长,您快来看看吧,他们要把钢材拉走!”
“我马上到!”
王野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后背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那批日本钢材是港务局订单的关键,如果被查封,订单就完了。
而且,钢材是周会计从特殊渠道弄来的,如果真是走私货,麻烦就大了。
王野向着库房快步而去,脑子里飞速运转。
工商局怎么会突然来查?
是有人举报?
谁举报的?
杜老七?
还是……
他忽然想起杜老七离开时那个眼神,那种不甘,那种怨恨。
如果是杜老七举报的,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明面上认输,暗地里使绊子。
三十万他拿走了,还要让陈兴不好过。
够狠。
但王野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是金孔雀后面的保护伞呢?
杜老七被逼的远走他乡,没有了人供养他们,他们是不是在显示自己的能力,让三哥服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