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完这票,你们明天早上就坐车回家,够你们花了!”
一千块钱。
在九十年代初,是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
对陈三这三个在滨城混不下去的盲流来说,是天文数字。
陈三盯着那沓钱看了几秒,一把抓过来:“干了!反正不烧仓库,在滨城也活不下去。”
“烧了仓库,拿钱回老家,值了!”
李强和赵四见状,也咬牙接过钱。
“好。”
王野看了看表,“十一点半动手。现在是十一点十分,还有二十分钟。最后检查一遍装备。”
三人检查了随身物品。
手套、口罩、头套、钳子、打火机。
这些都是王野下午去五金店买的,全是新货,没有指纹。
“王哥,你不去?”
陈三问。
“我在外面接应。”
王野说,“记住,十一点半准时动手,十一点四十必须出来。如果到时候你们没出来,我就走。”
这话很冷,但很现实。
干这种事,不能有妇人之仁。
陈三三人点头,表示明白。
十一点二十分,四人下车。
王野留在车里,陈三三人拎着汽油桶,借着夜色掩护,朝仓库区摸去。
仓库区很大,占地十几亩,围着两米多高的砖墙,墙头插着碎玻璃。
门口有个岗亭,里面亮着灯,两个保安在打瞌睡。
陈三三人绕到西边,找到了那棵歪脖子树。
陈三身手最好,先爬上去,骑在墙头,用钳子夹掉墙头的碎玻璃。
然后放下绳子,把李强和赵四拉上来。
三人翻进围墙,落在松软的土地上。
周围堆满了各种建材,钢筋、水泥、瓷砖,都用防雨布盖着。
“那边,三号库房。”
陈三指了指最里面的一栋建筑。
三人猫着腰,贴着墙根往里走。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岗亭隐约传来的收音机声。
偶尔有老鼠从脚下窜过,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三号库房在最里面,是栋老旧的砖瓦房,门是厚重的木门,挂着大铁锁。
陈三上前,用钳子夹住锁头,用力一拧,“咔嚓”一声,锁开了。
“这么容易?”
李强有些惊讶。
“老锁,锈坏了。”
陈三推开门,一股木料和油漆的味道扑面而来。
库房里堆满了各种贵重建材。
进口瓷砖、高档卫浴、品牌油漆,还有几台崭新的瓷砖切割机。
这些都是从广东、福建那边运过来的,价值不菲。
“倒油。”
陈三命令。
李强打开汽油桶,把汽油浇在木门上,又往库房里倒了一些。
汽油刺鼻的味道迅速弥漫开来。
“差不多了。”
陈三看了看表,十一点三十五分,“点火,撤!”
赵四掏出火柴,“啪”的一声,火苗蹿起。
他把火柴扔向浇了汽油的木门。
“轰!”
火焰瞬间腾起,像一条饥饿的火龙,迅速吞噬了木门,向库房内蔓延。
火光冲天,映红了三人的脸。
“跑!”
陈三大喊。
三人转身就跑,沿着来时的路,冲向围墙。
身后,火焰越烧越旺,木料燃烧的“噼啪”声、玻璃爆裂的“砰砰”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着火了!着火了!”
过了好一会儿,远处传来保安的喊声。
陈三三人已经爬上了歪脖子树,翻出围墙。
落地时,赵四脚下一滑,扭伤了脚踝。
“妈的!”
他疼得龇牙咧嘴。
“我背你!”
李强蹲下身。
“不用,能走!”
赵四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跟着两人往面包车方向跑。
远处,仓库区已经乱成一团。
保安的喊叫声、救火声,混成一片。
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三人跑到面包车旁,王野已经发动了车子。
三人上车,车门还没关稳,王野就猛踩油门,面包车像离弦的箭一样窜出去。
“怎么样?”
王野盯着后视镜。
“成了!”
陈三喘着粗气,“烧得挺旺,这会儿估计全烧光了。”
“没人看见吧?”
“没有,我们戴着口罩和头套,再说也没有和人照面过。”
王野点点头,从怀里又掏出三沓钱,每沓五百,扔给三人:“这是剩下的。今晚你们就在车里睡觉,天一亮,立刻买票回老家。”
陈三接过钱,数了数,装进内袋:“王哥,你放心,我们回老家,再也不来了。”
“最好这样。”
王野冷冷地说,“如果哪天在滨城看见你们,别怪我不客气。”
三人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
面包车开到汽车站附近的一个小巷,王野停下车:“就这儿,好好休息。记住,今晚的事,烂在肚子里。如果说出去了,你们知道后果。”
“明白,明白!”
三人这才在车上半眯着眼,休息了起来。
王野看着他们的样子,心里并没有轻松。
火烧仓库,这事太大了。
杜老七损失几十万,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对方一定会疯狂报复。
但他没有选择。
陈兴要的是金孔雀,要的是杜老七在县城混不下去。
火烧仓库,是逼杜老七就范的最后手段。
如果这还不行,那就只能……
王野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色微明。
王野靠在面包车驾驶座上,一夜没合眼。
车站附近的小巷里很安静,只有早起的商贩在准备出摊的动静。
面包车里,陈三三人蜷缩在后排,睡得正沉。
王野看了看表,六点十分。
最早一班开往河北的长途汽车是七点,他得确保这三人安全上车,离开滨城。
“起来了。”
他推醒陈三。
陈三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王野,立刻清醒了:“王哥,几点了?”
“六点十分,该去车站了。”
王野说,“记住,分开走,别一起进站。买票用假名,上车后别跟人搭话。到了奉天,找个地方躲几天,等风声过了再回老家。”
“明白。”
陈三点头,叫醒李强和赵四。
三人下车,各自拎着个破布包,里面装着换洗衣服和那一千块钱。
他们朝王野点点头,分三个方向走向汽车站。
王野没下车,只是隔着车窗,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车站的人流中。
直到七点半,开往奉天的汽车缓缓驶出车站,他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