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孔雀被砸,他手下那些看场子的,现在都像惊弓之鸟。”
“这个时候,咱们要再给他加把火。”
他抬起头,看向王野:“明天,你去金孔雀门口守着。”
“看谁进去谈事,特别是那些看起来像道上的人,记下车牌,查清楚背景。”
“杜老七要反击,肯定得找帮手。咱们把他能找到的人都摁住,看他怎么办。”
“明白了。”
王野点头,“但三哥,金孔雀被砸,警察那边……”
“警察那边我去打点。”
周会计推了推眼镜,“今晚的事定性为流氓斗殴,主犯在逃,杜老七的场子管理不善,至少要停业整顿十五天。这十五天,够咱们做很多事了。”
“十五天……”
王野心里盘算着,“杜老七能等十五天吗?”
“等不了也得等。”
陈兴冷笑,“金孔雀是他最大的现金牛,一天不营业,他损失几万。十五天下来,就是七八十万。再加上装修、打点关系的钱,他得吐血。”
彪子插话道:“三哥,杜老七在县城还有其他产业,歌舞厅、台球厅、录像厅,咱们是不是……”
“不着急。”
陈兴摆摆手,“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办。先把金孔雀这块硬骨头啃下来,其他的都好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宏发机械厂的厂区。
夜色中,厂房里灯火通明,机器还在运转,工人们还在加班。
“王野,你知道我为什么看好你吗?”
陈兴忽然问。
“不知道。”
“因为你够狠,也够稳。”
陈兴转过身,目光锐利,“在机械厂干了四年,技术过硬,人缘也好。但该出手的时候,你一点不含糊。今晚这事儿,换成别人,可能就怂了。你没怂,这就对了。”
王野没说话。
他知道陈兴在给他戴高帽,但心里也清楚,今晚的事确实闹大了。
如果不是陈兴兜着,他现在可能已经在局子里了。
“明天开始,你不用去车间了。”
陈兴说,“专心办这件事。需要什么,找周会计。需要人,找彪子。我只要结果——金孔雀的经营权,必须拿到手。”
“是,三哥。”
“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王野退出办公室,周会计和彪子也跟着出来。
三人走到厂区门口,周会计递给王野一个牛皮纸袋。
“王科长,这是活动经费,五千。用完了再找我。”
周会计的声音很平静,仿佛给的不是五千块钱,而是五十块。
“谢谢周会计。”
王野接过袋子,很沉。
“王哥,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彪子说,“县城那边我熟,有几个兄弟在公安局,查车牌的事好办。”
“行,明天早上八点,厂门口见。”
三人分开,王野回到宿舍。
他打开牛皮纸袋,里面是五十张百元大钞,崭新,连号。
五千块钱,在九十年代初,是普通工人四年的工资。
他把钱收好,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王野准时来到厂门口。
彪子已经到了,开着一辆桑塔纳,比面包车低调,也更适合盯梢。
“老王,早。”
彪子递过来一份早餐,“豆浆油条,趁热吃。”
“谢了。”
王野接过,坐进副驾驶。
车子驶出宏发机械厂,朝县城方向开去。
清晨的县城街道很安静,早起的商贩在摆摊,上班的工人在等车,一切看起来都很平常。
但王野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正在涌动。
“昨晚的事,县城这边传开了。”
彪子边开车边说,“杜老七这次丢人丢大了,场子被砸,保安受伤,客人跑了一大半。我听说,他昨晚连夜去了县府,估计是去找关系了。”
“能找到谁?”
王野问。
“不好说。”
彪子摇头,“杜老七在道上混了几年,人脉肯定有。但咱们三哥也不是吃素的,这边,工商、税务、公安,哪个部门没有咱们的人?杜老七一个流氓,想在三哥的地盘上搞事,难。”
王野没说话。
他想起刘处长,想起那百分之十的干股。
陈兴的关系网,确实比杜老七深得多。
但杜老七能混到今天,肯定也有他的本事。
车子停在金孔雀对面的一条小巷里。
从这里能看到金孔雀的正门,但又不会被发现。
金孔雀大门紧闭,门口拉着警戒线,两个警察在站岗。
舞厅的霓虹灯招牌还亮着,但“金孔雀”三个字已经被砸坏了一个,只剩下“金孔鸟”,看起来很滑稽。
“停业整顿,十五天。”
彪子点了支烟,“这下够杜老七喝一壶的。”
“他那些手下呢?”
王野问。
“都在里面收拾残局呢。”
彪子朝金孔雀侧门努了努嘴,“你看,进进出出的,都是他的人。”
王野顺着方向看去,确实有几个人在侧门进进出出,抬着破损的桌椅、音响出来,扔到旁边的卡车上。
为首的正是昨晚那个疤哥,胳膊上缠着绷带,脸色阴沉。
“疤脸,杜老七的头号打手。”
彪子介绍,“以前在南边混的,后来跟了杜老七。昨晚你手下那兄弟砍了他一刀,这仇算是结下了。”
正说着,一辆黑色桑塔纳驶来,停在金孔雀门口。
车上下来三个人,都穿着西装,戴着墨镜,看起来很不好惹。
“来了。”
彪子压低声音,“中间那个就是杜老七。”
王野仔细看去。
杜老七五十多岁,个子不高,很瘦,但眼神很凶。
他下车后,疤哥连忙迎上去,低声说着什么。
杜老七听完,脸色更难看了,抬头看了看被砸坏的招牌,骂了一句什么,然后带着人进了舞厅。
“记下车牌。”
王野说。
“滨b-,杜老七的车。”
彪子说,“这老小子就喜欢这个号,说是能发财。我看他这次要发棺材了。”
王野拿出笔记本,记下车牌和特征。
又等了半个小时,陆续有几辆车过来,下来的人看起来都像是道上混的,应该是杜老七找的帮手。
“这个我认识,城西的赵老四,开赌场的。”
彪子指着其中一个人说,“这个,城南的孙胖子,放高利贷的。这个,城北的李瘸子,搞运输的。杜老七把县城有头有脸的都请来了,这是要开大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