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处长盯着王野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小王，你是个聪明人。”
“行，看在你和陈兴的面子上，延期半个月。”
“但只有半个月，多一天都不行。”
“而且，质量必须保证，如果出了问题，我可保不住你们。”
“谢谢刘处长！”
王野松了口气，“您放心，质量一定没问题！”
“嗯。”
刘处长把信封收进抽屉，“还有，金孔雀那边，陈兴在搞事吧？”
王野心里一惊，没想到刘处长消息这么灵通。
“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
刘处长摆摆手，“杜老七那老东西，最近不太听话，是该收拾收拾。你告诉陈兴，放手干，有什么事，我兜着。”
“谢谢刘处长！”
“去吧，我还有个会。”
刘处长起身送客。
走出港务局大楼，王野擦了擦额头的汗。
刘处长这关，算是过了。
但代价是，以后港务局的每一笔订单，都要分他百分之十。
这百分之十，最终会转嫁到成本上，要么偷工减料，要么提高报价。
无论哪种，都不是好事。
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先过了这关再说。
王野看了看表，下午五点。
明天早上，三批人要去复县集合。
他得提前准备准备。
回宏发的路上，他想起陈兴的话：“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又想起刘处长收钱时的坦然，要干股时的贪婪。
这个江湖，比他想象的更脏，更黑。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野就起床了。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没惊动还在睡觉的父母。
昨晚他回来得晚，父亲咳嗽了一夜，母亲起来好几次倒水。
家里的老房子隔音不好，一点动静都能听见。
穿好衣服，王野从抽屉里拿出昨晚准备好的东西。
—三沓钱，每沓一千，用报纸包着。
这是给三批人的活动经费和安家费。
另外还有一张复县的地图，上面标了三个地点，是他昨天下午踩好的点。
六点半，他出门，直奔复县汽车站。
清晨的汽车站人不多，大多是赶早班车的旅客。
王野在出站口旁边的角落里，找到了疤脸陈三他们三个。
三人蹲在地上，抽着劣质烟，看见王野，立刻站起来。
“王哥，来了。”
陈三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
“嗯，吃早饭了吗？”
王野问。
“没呢，等您来安排。”
“走，先去吃点东西。”
王野领着三人出了汽车站，在附近找了家早点铺，要了四碗豆浆，四根油条，四屉小笼包。
三人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看样子是饿坏了。
王野也吃了点，但没他们那么急。
“王哥，今天到底干啥活？”
陈三边吃边问。
“去要账！”
王野说，“对方欠了钱不还，咱们去闹一闹，逼他还钱。”
“要账啊，这活儿我熟。”
陈三拍拍胸脯，“在老家，我帮人要过不少账。软的硬的都行，您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软的就行，别动手。”
王野强调，“砸点东西，喊几句口号，闹大了就跑。记住，别伤人，别被抓。”
“明白！”
三人齐声答应。
吃完早饭，王野给三人安排了一个小旅馆，让他们睡一觉，等他的命令。
七点半之后，王野又转悠到了火车站广场。
火车站广场上，大勇他们已经在了，八个人蹲在墙角，看见王野，都站起来。
“王哥！”
大勇迎上来，“都准备好了。”
王野点点头：“吃早饭了吗？”
“吃了，用您给的定金买的。”
大勇说，“王哥，咱们今天怎么安排？”
“先给你们安排个旅馆，你们先睡一觉，等我通知。”
王野买带着八个人，去了另外一家不正规的小旅店，开了四个房间，安顿了这些人。
叮嘱几人不要出去之后，王野又去汽车站接第三批人，张建国和他找的两个下岗工人。
张建国三人已经在汽车站等着了，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神情有些紧张。
看见王野，张建国松了口气：“王哥，您来了。”
“张师傅，辛苦了。”
王野点点头，“走吧，先去吃点东西。”
他带着张建国三人去了车站附近的一家面馆，要了四碗牛肉面。
张建国三人吃得慢，不像前两批人那么狼吞虎咽，但看得出来，也很久没吃过这么好的饭了。
“王哥，今天这活儿……”
张建国欲言又止。
“张师傅，我知道您担心什么。”
王野放下筷子，“放心，不会让你们干太出格的事。就是去撑撑场面，壮壮声势，不用你们动手。”
“那就好。”
张建国松了口气，“我们都是老实人，家里有老有小的，实在不敢进监狱……”
“我明白。”
“退一万步，也就是打架斗殴，最多拘留半个月。”
“我会按照约定，支付拘留的费用。”
王野打断他，“吃完咱们就去住处，你们先休息，晚上再行动。”
吃完饭，已经九点半了。
他安排了这三人住了下来，留了一天的饭钱，就让他们没事待在旅店，等待他的命令。
晚上七点，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王野开着彪子的面包车，在复县县城的小巷里穿行。
车里坐着大勇八人，每个人都沉默不语，气氛凝重。
“王哥，到底去哪？”
大勇终于忍不住问。
“一个库房。”
王野盯着前方的路，“取点家伙防身，希望用不到。”
“家伙？”
麻脸年轻人惊呼，“这次要见血吗？”
“不一定！”
“但是也得做最坏打算！”
王野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扔给大勇，“每人五十，砸完就跑。被抓了，一天补一百。”
五十块钱，在九十年代初，是普通工人半个月的工资。
八个人眼睛都亮了。
“王哥，这活儿我们接了！”
大勇把钱分下去，“有枪吗？”
“别指望了。”
王野冷着脸说，“出人命了，你们不怕，我还怕你们连累我，大家做事有点分寸，拘留不是问题，我给你出钱，保证你们过得轻松，但是闹出人命了，我只能出路费，让你们跑路，其他事情，一概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