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府县衙,大堂之上,茶杯碎裂的声音刺耳惊心。
知县王怀安地把茶碗砸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一张脸阴得能滴出水来。
反了!简直反了!他指着堂下一众官吏,声音气得发颤,区区两个流民草寇,竟敢斩杀朝廷巡检、割据集镇、私分官粮,还敢截王乡绅的粮车,绑了他的儿子!这是要公然造反吗?!
堂下鸦雀无声,没人敢接话。
李家集镇虽是个小镇,可巡检是朝廷在编的命官,当众斩杀巡检,就是打朝廷的脸。要是放任不管,各地流民有样学样,整个延安府都得乱成一锅粥。
更要命的是——王乡绅的儿子被抓了。
王乡绅是延安府有名的大地主,良田千顷,家财万贯,跟府城里的大官都有交情。他儿子在李家集镇出事,王怀安这个知县,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大人息怒。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主簿上前一步,拱手道,据逃回来的衙役禀报,作乱为首的两人,一个叫张亮,身份不明,年纪轻轻却极为狡诈;另一个叫李自成,原是银川驿卒,被裁撤后流落陕北,早就有不臣之心。
此二人收拢数万流民,私吞官粮,麾下有四百青壮,还有一个力大无穷的猛士,一个剑法高超的女贼,寻常乡勇根本不是对手。
卑职以为,此风绝不可长,必须即刻出兵围剿,斩除首恶,驱散流民,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旁边一个武官也跟着附和:主簿说得对!大人,再拖下去,贼寇势力越来越大,万一跟周边的匪寇勾连起来,后患无穷啊!
王怀安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他急着出兵,不止是为了平叛,更是为了李家集镇那批钱粮。
八十多石官粮,加上刚截的两百石王家粮,还有几千两白银,在这饥荒之年,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只要平了这伙贼寇,这批钱粮,大半都能进他的腰包。
传令!王怀安猛地一拍桌案,厉声下令,调县城驻军两百,府衙精锐衙役一百,再从各乡抽调乡勇三百,合计六百人马,全副武装,即刻开拔李家集镇!
命守备陈奎带队出征!
此行目标:斩杀首恶张亮、李自成,尽数收缴粮草财物,打散流民队伍,但凡敢反抗者,一律就地格杀!
告诉陈奎,王乡绅的儿子,必须活着救回来!救不回来,他提头来见!
一声令下,整个县城瞬间动了起来。
校场上,六百人马迅速集结。
两百名正规军披甲持矛,弓弩齐备,刀枪闪着寒光;三百名乡勇虽然装备差些,却也个个身强力壮,都是常年跟流民打仗的老手;一百名精锐衙役持刀而立,杀气腾腾。
带队的守备陈奎,四十多岁,满脸横肉,左脸一道长长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看着就吓人。他是行伍出身,打了十几年仗,从辽东边境调回来的,手上沾满了流民的鲜血,镇压过的流民暴乱没有十次也有八次,手段狠辣,从无败绩。
陈将军,此次出征,全靠你了。王怀安亲自在校场送行,拍着陈奎的肩膀,语重心长,只要踏平李家集镇,斩杀贼首,本官亲自向府台大人举荐你,升你为游击将军!
陈奎咧嘴一笑,刀疤扭曲,显得格外狰狞:大人放心!区区几百个泥腿子,还不是手到擒来?末将半日就能踏平集镇,把贼首的首级给您献上来!王公子,也保证毫发无损地给您带回来!
在他眼里,流民就是一群乌合之众,人数再多也没用。他带的可是正规军,有甲有弩,结阵而战,一百个正规军能打一千个流民。
出发!
陈奎翻身上马,大刀一挥,六百大军浩浩荡荡驶出县城,直奔李家集镇而去。
尘土飞扬,甲胄生辉,杀气弥漫了整条官道。
沿途的村落、流民点,看见这支大军,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关门闭户,躲在家里不敢出来。他们太清楚陈奎的手段了——这魔头每次出兵平叛,都是人头滚滚,鸡犬不留。
消息传到李家集镇的时候,已经是当天傍晚。
整个集镇瞬间笼罩在一片恐慌之中。
六百正规军,还是陈奎带队,那可是活阎王啊!
怎么办啊张公子?六百大军,咱们肯定打不过的,要不……咱们跑吧?
跑?往哪跑?陈奎的骑兵追上来,咱们跑得了吗?
要不咱们投降吧?反正……反正咱们只是想吃口饱饭……
街上人心惶惶,不少流民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
护卫队里也有人慌了,毕竟都是刚拿起刀的老百姓,从没跟正规军打过仗,还是六百个杀人不眨眼的正规军。
巡检司大堂里,气氛也有些凝重。
李自成皱着眉头,沉声道:张公子,陈奎这人我听说过,心狠手辣,打仗也有一套,咱们四百人,怕是……
张虎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怕什么!他有六百个人,我一拳能打翻十个!哥,你让我打头阵,我把那什么陈奎的脑袋给你拧下来!
苏凌月也微微蹙眉:陈奎手下有两百正规军,还有弓箭手,正面硬拼的话,我们伤亡会很大。
所有人都看着张亮,等着他拿主意。
张亮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着桌案,神色平静得不像话。
他等了几息,见众人都安静下来了,才缓缓开口:慌什么?六百个人而已,又不是六千个。
正面硬拼当然不行,但谁告诉你们,我们要跟他在集镇正面打了?
他站起身,走到大堂中间的沙盘前——这是他昨天让人连夜堆的,集镇周边的地形,每一道沟、每一个坡,都清清楚楚标在上面。
陈奎骄横,又带了六百大军,肯定觉得我们不堪一击,会直奔集镇而来。张亮指着沙盘上的一条路,这是县城到集镇的必经之路,两边都是黄土沟,地形复杂,最适合打伏击。
我们不在集镇等他,主动出击,在黄土沟里设伏。
他的六百大军,进了沟,就是活靶子。
李自成眼睛一亮,可随即又皱起了眉:可是张公子,我们只有四百人,伏击六百正规军,兵力还是不够啊。而且他们有弓弩,远距离对射我们吃亏。
张亮笑了笑:兵力不够?我有办法。
他拍了拍手,张虎立刻从后面搬上来一个大箱子,打开盖子的瞬间,满箱的寒光扑面而来。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百把精钢长刀,还有三百支锋利的箭矢,寒光闪闪,比官军的兵器还好。
堂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哪来的这么多好兵器?
他们昨天还只有几十把刀呢,怎么一夜之间就多出这么多?
张亮没解释空间的事,只是淡淡道:兵器不是问题,弓箭我也有办法。现在,我给大家分配任务。
虎子,你带一百个人,埋伏在沟的正面,等官军进了沟,你就从正面冲,把他们的队伍冲乱。记住,别恋战,打一下就往两边撤,把他们往沟深处引。
李兄,你带两百个人,分成两队,埋伏在沟两侧的坡上,多准备石头和滚木,等官军进了沟,往下砸,把他们的队伍截成三段。
苏姑娘,你带五十个人,绕到沟的后面,等前面打起来了,你就封死退路,别放跑一个人,尤其是陈奎。
剩下五十个人,跟我在沟的最后面等着,守好咱们的。
众人听得一脸疑惑——礼物?什么礼物?
张亮没多解释,只是摆了摆手:都下去准备吧,明天天亮之前,全部进入伏击位置。记住,没有我的号令,谁都不许动手。
众人虽然心里还有疑问,但张亮的镇定感染了他们。
对啊,张公子什么时候让他们失望过?
每次遇到难事,张公子都有办法。
这一次,也一定能赢!
众人纷纷下去准备了,大堂里只剩下张亮一个人。
他走到沙盘前,看着那条蜿蜒的黄土沟,嘴角微微上扬。
陈奎,六百正规军。
正好,拿来给我的新兵练手,也给空间的新功能,开开荤。
他心念一动,意识探进空间里。
空间中央的那片黑土地上,一夜之间,已经长出了半人高的小麦,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腰。旁边的空地上,堆着几十桶用油纸包好的猛火油,还有上百支简易的火箭。
这些,就是他给陈奎和六百大军准备的见面礼。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陈奎的六百大军,浩浩荡荡开到了黄土沟外。
陈奎骑在马上,望着前面空荡荡的集镇方向,不屑地嗤笑一声:一群泥腿子,估计早就吓得跑没影了。传令,加速前进,午时之前踏平集镇,老子要在巡检司衙门吃午饭!
六百大军,毫无防备地开进了黄土沟。
沟里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陈奎正觉得不对劲,突然,沟两边的坡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紧接着,无数石头、滚木从坡上砸了下来,砸得官军哭爹喊娘,队伍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有埋伏!
结阵!快结阵!
陈奎又惊又怒,拔出大刀嘶吼着。
可就在这时,沟的最前面,一道黑铁塔似的身影冲了出来,手里挥舞着一把一人高的大刀,所过之处,官军像割麦子似的倒下去。
张虎在此!狗官受死!
张虎的怒吼声,震得整个黄土沟都在抖。
陈奎脸色一变——这就是传说中那个力大无穷的猛士?
他刚要上前迎战,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惨叫。
回头一看,沟的出口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堵死了。一堆干柴挡在路中间,上面浇满了黑乎乎的油,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手持长剑,冷冷地站在干柴后面。
不好!退路被封了!
陈奎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沟的最深处,传来了张亮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陈守备,远道而来,辛苦了。
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现在,点火。
话音未落,一支带着火的箭,从沟的深处射了出来,精准地落在了出口处的干柴上。
的一声,熊熊烈火瞬间燃起,把整个沟口都封死了。
火焰冲天,热浪滚滚。
六百大军,瞬间被困在了沟里,进退不得。
更可怕的是,坡上不断有带着火的箭射下来,落在官军中间,所到之处,惨叫声此起彼伏。
陈奎看着漫天的火光,看着四处逃窜的手下,脸上的横肉不停地抖。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群流民,怎么会有这么多弓箭?怎么会有这么多猛火油?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流民叛乱!